，交電費(fèi)，換房頂?shù)耐?，侄子上學(xué)的贊助費(fèi)……每一筆后面，都有一聲“秀芬，家里困難”，或者一個愁苦的眼神。
七成。這個家十年里大的開銷，七成是我填的窟窿。
婆婆今天能坐在麻將桌上氣定神閑地輸贏幾百，小姑子能拎著新包回娘家顯擺——她們腳下踩的每一塊磚，是我搬的。
而她剛才對女兒說：“她掙那三瓜兩棗，哪比得**?！?br>我合上賬本，開始洗豬骨。水很冷，刺得骨頭疼。切姜的時候手很穩(wěn)。一切跟過去十年的每一個傍晚一模一樣。
晚上七點(diǎn)，家里人都回來了。
公公捶著腰坐下，丈夫***帶著一身機(jī)油味，小姑子陳美玲把新包故意放在顯眼的凳子上。
“今天怎么又吃骨頭湯？膩了?！逼牌牌沉艘谎墼钆_。
“爸腰疼，喝點(diǎn)湯好。”我說。
“就你孝順?！彼龏A了一筷子咸菜，“美玲帶了燒鵝，你切一切?！?br>燒鵝用漂亮的盒子裝著，油光锃亮。我拿去廚房切好，端上來。
***埋頭吃飯，沒看我。陳美玲一邊啃鵝腿一邊說：“嫂子，你這圍裙該換了，都洗發(fā)白了?！?br>“還能用?！蔽艺f。
婆婆給陳美玲夾了最大的一塊肉：“還是閨女貼心，知道媽愛吃啥?！?br>我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湯，很淡，忘了放鹽。
吃完飯，***碗一推就去院子里抽煙。婆婆拉著陳美玲在客廳看電視，笑聲很大。我收拾碗筷，擦桌子，把灶臺上下抹干凈。
然后我回到我和***那間朝北的小屋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。
上面記著一個號碼，李桂香。以前廠里小組長，后來辭職自己開了個家政公司，上次買菜碰見，還說缺可靠的人，問我愿不愿意去。
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。沒有打。
不是不想。是還沒想好。
窗外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，熱鬧得很。這房子是公婆單位的老房，又暗又潮。結(jié)婚時說好攢錢換，攢下的錢，都流進(jìn)了別的窟窿。
我關(guān)了燈，躺在床上。黑暗里，我把廚房那畫面又放了一遍。
她說的不是“這錢算借的”。不是“家里急用”。
是“她掙那三瓜兩棗，哪比得**”。
她在自己親生女兒面前，用一句話把我十年的血汗碾成了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