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祭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燃就醒了。，是眼睛燙醒的。那種燙不疼，但讓人沒法忽略，像是有兩團小火苗在眼眶里燒。他睜開眼，棚頂?shù)钠贫催€在，天光從那里漏進來，照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。，揉了揉眼睛。，但那種“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轉(zhuǎn)”的感覺還在。他閉上眼，那個透明的面板又浮現(xiàn)出來——主宰之瞳·覺醒左眼：解析——可洞察一切技能的運轉(zhuǎn)規(guī)律與破綻右眼：收錄——可永久掌握解析后的技能當前技能庫：破山拳（殘）、碧落十三劍（殘）、云中步（殘）、裂石爪（殘）……，是那些技能的具體信息。破山拳后面標注著“源自上古崩山擊，缺失前三層心法”，碧落十三劍后面標注著“第十三劍為虛招，靈力節(jié)點位于劍身中段”……，睜開眼睛。。，回想昨晚的感覺。那些技能就像自己鉆進他身體里一樣，他沒用過，但就是會了。不是生疏的“會”，是那種練了很多年的“會”。，到底是什么？，很輕，是福伯。，掀開棚子門口的破布簾。福伯正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碗走過來，碗里冒著熱氣。
“少爺，您醒了？”福伯加快步子，“老奴煮了碗粥，您趁熱喝?！?br>蘇燃接過碗，低頭看了一眼。粥很稀，米粒都能數(shù)過來，上面飄著幾片野菜葉子。但他什么都沒說，端著碗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福伯在旁邊看著，眼眶又有點紅。
“少爺，老奴沒用，只能弄到這些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蘇燃把碗還給他，“帶我去看娘?！?br>福伯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“少爺跟老奴來?！?br>后山在老宅后面，翻過一道矮坡就到了。路不好走，全是荒草和亂石，福伯在前面領(lǐng)路，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。蘇燃跟在他后面，什么都沒說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福伯停下來。
“到了?！?br>蘇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——兩棵歪脖子樹之間，堆著一個土包。土包不大，已經(jīng)被荒草蓋住了大半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沒有碑，什么都沒有。
蘇燃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個土包。
福伯在旁邊小聲說：“當年……當年老奴幾個不敢聲張，趁著半夜偷偷埋的。連口棺材都沒有，就用草席裹著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蘇燃沒說話。他走過去，在土包前跪下，磕了三個頭。
頭磕得很重，額頭沾了泥土。
然后他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娘，我回來了?！?br>風(fēng)吹過山崗，荒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回應(yīng)他。
“這三年，我去了很多地方。”蘇燃說，“北邊的雪山，南邊的沼澤，東邊的海島。我一直跑，一直跑，跑到跑不動為止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有段時間，我覺得活著沒意思。一百三十七口人，就剩我一個。您讓我活下去，可我不知道活下去干什么。”
風(fēng)停了。
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后來我想明白了?！碧K燃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土包，“您讓我活下去，不是讓我躲著活。是讓我回來?！?br>他伸出手，按在土包上。
“洛家欠咱們的，我替您討回來。”
福伯在旁邊抹眼淚。
蘇燃跪了一會兒，站起來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山下的方向。從這個角度能看見臨江城，房屋鱗次櫛比，炊煙裊裊升起，一片太平景象。
三年前那晚，這片太平里，沒有一個人來救蘇家。
“福伯，”他忽然問，“洛家這些年，過得怎么樣？”
福伯愣了一下，然后嘆了口氣。
“好得很。洛鎮(zhèn)山把那座礦脈全占了，三年賺的錢比過去十年還多。他在城東蓋了新宅子，比原來的大三倍。洛家老大洛云崢去年突破了金丹，現(xiàn)在是臨江城年輕一輩第一高手。洛家老三……”
他看了蘇燃一眼，沒往下說。
蘇燃點點頭。
“洛云峰昨晚沒死，只是斷了三根肋骨。”
福伯臉色變了變：“少爺，那……那他回去一說，洛家肯定會……”
“會來找我?！碧K燃替他說完，“我知道?！?br>福伯急了：“少爺，要不您先躲躲？老奴在城外有個親戚，您可以先去那兒避避風(fēng)頭——”
“不用?！?br>蘇燃轉(zhuǎn)身，開始往回走。
“我等他們來?！?br>老宅的白天比晚上看著更破。
陽光照下來，那些焦黑的房梁、坍塌的墻壁、長滿荒草的院子，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蘇燃在廢墟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找到幾樣還能用的東西——一把生銹的柴刀，半截鐵鍬，一口沒燒穿的鐵鍋。
他把鐵鍋拿給福伯。
“煮飯用?！?br>福伯接過鍋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又沒說。
蘇燃又去找柴火。院子里倒是有不少燒剩的木料，但大多朽了，一掰就斷。他挑了幾根還算結(jié)實的，堆在棚子旁邊。
正忙著，他忽然抬起頭。
有人來了。
腳步聲很輕，但不止一個人。是從山道上來的，已經(jīng)快到了。
蘇燃放下手里的木柴，站起來，看向院門。
院門沒關(guān)。
幾息之后，三個人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為首的是個年輕人，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穿著一身玄色勁裝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鋒利。他身后跟著兩個中年人，一看就是練家子，太陽穴高高鼓起，走路腳下無聲。
年輕人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，只是看著蘇燃。
蘇燃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五息。
“蘇燃？”年輕人開口。
蘇燃點頭。
“洛云崢?！?br>洛云崢。
臨江城年輕一輩第一高手，二十三歲突破金丹，據(jù)說已經(jīng)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。三年前那晚，就是他親手殺的人最多。福伯說過，光是他一個人，就殺了十七個。
蘇燃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洛云崢也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么站在門口，目光在蘇燃身上掃了一遍，然后掃過院子，掃過廢墟，最后落在棚子旁邊那堆柴火上。
“我弟弟被人抬回來的時候，斷了三根肋骨，內(nèi)腑移位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他說是你打的?！?br>蘇燃沒否認。
“他說你會我洛家的碧落十三劍和破山拳?！?br>蘇燃還是沒說話。
洛云崢的目光收回來，重新落在他臉上。
“你怎么會的？”
蘇燃想了想，說：“你弟弟在我面前使了一遍?！?br>“一遍？”
“一遍?！?br>洛云崢的眼睛瞇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兩個中年人對視一眼，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。其中一個冷笑一聲：“小崽子，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。碧落十三劍我洛家傳了六代，沒有三年苦功，連第一劍都使不利索。你一遍就會？”
蘇燃看了他一眼。
左眼微微發(fā)熱。
視野中，那個中年人身上浮現(xiàn)出幾條流動的線——是他修煉的功法運轉(zhuǎn)軌跡。筑基中期，主修的是……還是碧落十三劍，但比洛云峰差遠了，第十三劍的靈力節(jié)點有七處偏移，劍勢連貫性差了三成……
“你練了十年?！碧K燃說，“但第十三劍一直沒練成，因為你的發(fā)力方式錯了。你習(xí)慣用右臂發(fā)力，但碧落十三劍的第十三劍需要肩背聯(lián)動，所以你每次使到第十二劍接第十三劍的時候，會有一個明顯的停頓?！?br>中年人臉色變了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？”
蘇燃沒有回答，只是看向洛云崢。
“你來，就是想問這個？”
洛云崢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邁步走進院子。
他身后的兩個人想跟進來，被他抬手制止。
他走到蘇燃面前，三丈的距離，然后停下。
“我聽說，”他說，“你昨晚對我弟弟說，三個月后要來洛家?！?br>蘇燃點頭。
“為什么是三個月？”
“三個月，”蘇燃說，“夠我把洛家的技能都學(xué)會?！?br>洛云崢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很復(fù)雜的神色——有警惕，有審視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那雙眼睛，”他說，“是蘇家的血脈？”
蘇燃沒有回答。
但洛云崢已經(jīng)從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。
“三年前，我爹帶人去蘇家，要找的就是這個?！甭逶茘樥f，“萬技源晶，還有蘇家世代傳承的瞳術(shù)?？上д冶榱苏麄€宅子，什么都沒找到。我爹以為你們蘇家早就把這門血脈丟了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沒想到，還在?！?br>蘇燃看著他。
“你爹殺了我娘?！?br>洛云崢點頭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你也殺了人?！?br>洛云崢又點頭。
“十七個?！?br>蘇燃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涌動，但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。
“那你今天來，是來殺我的？”
洛云崢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一閃而過，甚至算不上笑，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今天不殺。”
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“三個月后，我在洛家等你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停下，沒有回頭，“希望到時候，你真的學(xué)會了洛家所有的技能?！?br>他走出院門。
兩個中年人連忙跟上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福伯從棚子里鉆出來，臉色煞白，扶著門框才站穩(wěn)。
“少爺……剛才那個人……是洛云崢……”
“我知道?！?br>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是來探底的?！碧K燃說，“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斤兩?！?br>福伯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蘇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剛才洛云崢走過來的時候，他的左眼一直在解析。但解析的結(jié)果讓他有些意外——洛云崢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，那霧氣把他的功法運轉(zhuǎn)軌跡遮住了大半，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。
金丹境。
他的瞳力還不夠，解析不了金丹境的高手。
三個月。
三個月的時間，他要從筑基初期突破到能對抗金丹中期的程度，還要學(xué)會洛家所有的技能。
夠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沒有別的路。
蘇燃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福伯，你之前說，洛家占了城西那條礦脈？”
福伯點頭。
“那條礦脈，原來是我蘇家的？”
“是。當年兩家爭那條礦脈爭了十年，最后打了一場，蘇家贏了。洛家不服，一直找機會……”他沒往下說。
蘇燃點點頭。
“那條礦脈，有什么特別的？”
福伯想了想，說：“老奴也不太清楚。只聽老爺說過一次，那礦脈底下埋著什么東西。具體是什么，老爺沒說?！?br>埋著什么東西。
蘇燃想起昨晚洛云峰說的話——“我爹說了，要活的?！?br>洛鎮(zhèn)山想要活的。
不是想給他兒子報仇，是想抓住他，逼問蘇家血脈的秘密。
那條礦脈底下埋的，會不會也和這秘密有關(guān)？
他抬頭看向城西的方向。
也許該去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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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夜里，蘇燃去了城西。
福伯本想跟著，被他攔下了。福伯那身子骨，走兩步都喘，去了反而是累贅。
城西三十里，是一片連綿的矮山。山不高，但樹木茂密，月光透不下來，走進去黑漆漆的。
蘇燃沿著山道往里走，走了一個多時辰，眼前忽然開闊起來。
是一個礦場。
礦場很大，有好幾十間木屋，圍成一個圈。木屋中間豎著幾根高高的木架，木架上掛著燈籠，把整個礦場照得亮如白晝。礦洞的入口在山腳下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張張開的嘴。
有人在巡邏。
蘇燃躲在一棵樹后，左眼微微發(fā)熱。
巡邏的有六個人，分成三組，每組兩人，繞著礦場來回走。筑基期兩個，剩下的都是通骨境。**的間隙是……一炷香。
他等著。
一炷香后，兩組人交錯而過，中間出現(xiàn)了一個空檔。
蘇燃動了。
他沒用任何步法，只是壓低身子，借著樹木和木屋的陰影快速移動。他的動作很輕，落地幾乎沒聲音，像一只夜行的貓。
三息之后，他已經(jīng)到了礦洞口。
洞口沒有人。
他閃身進去。
礦洞很深，往下走了很久才到底。洞壁上到處都是開鑿的痕跡，有的還很新，有的已經(jīng)很久了。蘇燃沿著礦洞一直往里走，走到最深處。
那里有一面石壁。
石壁上刻著一些花紋，像是某種圖案，但被鑿得亂七八糟，像是有人故意破壞過。
蘇燃站在石壁前，伸手摸了摸。
冰涼的。
他的右眼忽然燙了一下。
不是昨晚那種燙，是一種很輕的、提醒式的燙，像是在告訴他：這里有東西。
他閉上眼，右眼暗金色的光芒亮起。
收錄？
不是收錄技能，是收錄……信息？
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一幅畫面——不是完整的畫面，是碎片。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這面石壁前，伸出手，在石壁上刻著什么?？掏曛?，那個身影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然后畫面就斷了。
蘇燃睜開眼，看著那面被鑿壞的石壁。
那個身影刻的，是什么？
他正想著，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。
蘇燃轉(zhuǎn)身，躲到一塊巨石后面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還有說話聲。
“……宗主怎么突然要這破石頭？挖了三年了，什么都沒挖出來?！?br>“誰知道呢。聽說這底下埋著什么寶貝，洛家就是為了這個才滅的蘇家?！?br>“寶貝？挖了三年，就挖出個屁。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，讓上面聽見了，有你好看的?！?br>兩個人走過去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蘇燃從巨石后面出來，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挖了三年，什么都沒挖出來？
那洛家滅蘇家，到底是為了什么？
他正想著，腳下忽然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。石頭滾落，發(fā)出響聲。
“誰？！”
那兩個人轉(zhuǎn)身，看見了蘇燃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怎么進來的？”
蘇燃沒有回答。
那兩個人對視一眼，一個抽出刀，一個握緊拳頭，向他走過來。
“小子，不管你是誰，擅闖礦場，都得留下點東西?！?br>蘇燃看著他們，左眼微微發(fā)熱。
一個筑基初期，一個通骨巔峰。修煉的功法都是洛家的——破山拳和云中步，都是他昨晚收錄過的。
他忽然有點好奇。
用洛家的技能打洛家的人，會是什么感覺？
一炷香后，蘇燃從礦洞里出來。
身后，那兩個人躺在洞底，昏迷不醒。他沒下死手，只是讓他們睡一覺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然后往山下走去。
礦場還是那個礦場，巡邏的還是那些人，沒人知道他進去過，也沒人知道他出來。
但他知道了兩件事。
第一，那條礦脈下面，確實埋著東西。但洛家挖了三年，什么都沒挖到。
第二，洛家滅蘇家，是為了那東西。但連洛家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么。
他想起那個模糊的畫面——那個坐在石壁前刻東西的身影。
那是誰？
刻的又是什么？
他一邊走一邊想，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有一個人。
一個老人，滿頭白發(fā)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，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，笑瞇瞇地看著他。
“小子，”老人開口，“大半夜的不睡覺，跑這兒來溜達？”
蘇燃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老人從石頭上跳下來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別緊張。”他說，“我不是洛家的人。我叫蘇青山，你應(yīng)該叫我一聲三爺爺?！?br>蘇燃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蘇青山。
他聽過這個名字。那是****三弟，據(jù)說年輕時候是個天才，三十歲就邁入金丹境。后來外出游歷，一去不回，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
“您還活著？”蘇燃問。
“廢話?！碧K青山翻了個白眼，“不活著你看見的是鬼？”
蘇燃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您怎么知道我在這兒？”
蘇青山?jīng)]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蘇燃，看了很久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。
“你的眼睛，”他說，“覺醒了？”
蘇燃沒有否認。
蘇青山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?fù)鲁鰜怼?br>“跟我來?！彼D(zhuǎn)身往山上走，“有些事，該讓你知道了?！?br>蘇燃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猶豫了一瞬，他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