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萬。”
季時禮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像是在說今天白菜兩塊五一斤。
他隨手抽出一張濕紙巾，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汗?jié)n，連正眼都沒給陸?zhàn)﹦滓粋€。
“這幾天跑腿賺的一點辛苦費，給你的零花錢。”
他轉(zhuǎn)頭看向喬音，語氣自然得仿佛這只是日常上交工資，“原本想湊個整再給你，既然有人非要比這種俗物，那就先拿著花?！?br>喬音傻了。
連旁邊看戲的張大媽嘴里的瓜子都掉出來了。
十萬？現(xiàn)金？
這年頭誰出門帶這么多現(xiàn)金？
但這都不是重點，重點是，這錢是他幾天跑腿賺的？送外賣送的是金條嗎？
“你……你哪來的錢？”
喬音聲音都在發(fā)飄。她太清楚季時禮每天的動向了，除了買菜做飯，就是偶爾出去送幾單外賣，怎么可能幾天賺十萬？難道他去搶銀行了？還是恢復(fù)記憶動用了以前的小金庫？
如果是后者……喬音只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“運氣好?！?br>季時禮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慌，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幫一個老板優(yōu)化了一下倉庫管理流程，順便談了個長期供應(yīng)鏈合作，這只是定金?！?br>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在場的人只要稍微有點腦子，都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。
“優(yōu)化流程”、“供應(yīng)鏈合作”，這些詞從一個穿著廉價T恤的“軟飯男”嘴里說出來，違和感極強，卻又因為他此刻那股子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場，讓人不得不信。
陸?zhàn)﹦啄樕F青。
他那條項鏈雖然值個幾十萬，但被這一堆散發(fā)著油墨味的現(xiàn)金直接壓在下面，那種視覺上的羞辱感簡直爆棚。
這就好比你精心準(zhǔn)備了一首詩，結(jié)果對方直接拿磚頭砸你臉上，簡單粗暴，卻有效。
“呵，吹什么牛?！标?zhàn)﹦讖姄沃孀?，隨手抓起一捆錢看了看，像是要驗真假，“優(yōu)化倉庫？你就一送外賣的，懂什么倉庫管理？怕不是去哪個**那兒賣得來的吧？”
“陸少?！奔緯r禮終于把目光轉(zhuǎn)向他，“這錢干凈得很。不像有些人的錢，是靠跪在爹媽面前搖尾巴乞討來的。”
“你罵誰是狗？！”陸?zhàn)﹦姿查g炸毛，指著季時禮的鼻子就要沖上來。
季時禮站在原地沒動，只是微微側(cè)身，將喬音擋在身后。
他比陸?zhàn)﹦赘叱霭雮€頭，這種身高的壓制加上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狠勁，讓陸?zhàn)﹦子采鷦x住了車。
“十萬塊很多嗎？”
陸?zhàn)﹦滓е溃湫B連，“這點錢也就是本少爺去夜店開兩瓶酒的錢。平時我在直播間給女主播打賞都不止這個數(shù)！姓季的，你既然這么有‘才華’，與其天天風(fēng)吹日曬去賺這點辛苦錢，不**給我當(dāng)跟班？我每個月給你二十萬，只要你每天負責(zé)給我擦鞋提包，怎么樣？”
周圍的空氣再次緊繃。
喬音心頭火起。
陸?zhàn)﹦走@人簡直就是塊狗皮膏藥，又臭又硬。她剛想開口罵回去，卻感覺到擋在她身前的那個男人肩膀微微松弛了下來。
季時禮笑了。
“二十萬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數(shù)字，伸手從茶幾上拿起一捆錢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陸少好大的手筆。不過……”
“你那家貿(mào)易公司，上個季度的財報應(yīng)該不太好看吧？庫存積壓率超過40%，現(xiàn)金流吃緊，連給員工發(fā)工資都得靠銀行貸款周轉(zhuǎn)。就這樣，你還有閑錢給女主播打賞？”
陸?zhàn)﹦淄左E縮：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他那家破公司確實快黃了，但這事兒只有他和財務(wù)知道，連**都瞞著，這個送外賣的怎么可能知道？
“我是不懂怎么給女主播打賞?！?br>季時禮將那捆錢隨手扔回桌上，正好砸在陸?zhàn)﹦椎氖直成?，疼得對方一哆嗦，“但我知道，再過半個月，如果你的庫存還清不掉，你就得去求著銀行別抽貸了。到時候，別說二十萬，兩千塊你都得找你爹去借?！?br>陸?zhàn)﹦啄樕钒?，像見了鬼一樣瞪著季時禮。
“帶著你的破爛，滾?！奔緯r禮指了指桌上的項鏈。
陸?zhàn)﹦滓Я艘а?，抓起項鏈，連狠話都沒敢放，灰溜溜地轉(zhuǎn)身就走，連那個大紙箱都沒顧上拿。
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原本還在嚼舌根的大媽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她們看不懂商業(yè)操作，但看得懂臉色。連那個開跑車的富二代都被懟得落荒而逃，這個姓季的男人，恐怕沒那么簡單。
季時禮沒理會眾人的目光，重新把那一堆錢胡亂塞回黑色塑料袋里，拎起來，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喬音。
“回家。”
直到進了家門，喬音的心跳還沒平復(fù)下來。
她看著季時禮把那個裝滿錢的塑料袋隨手扔在玄關(guān)柜上，然后彎腰換鞋，動作熟練又居家，仿佛剛才那個氣場全開的大佬只是她的幻覺。
“季時禮?！眴桃粞柿丝谕倌?，“你老實告訴我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是不是恢復(fù)記憶了？
季時禮直起腰，回頭看她。
“是不是什么？”他走過來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(fēng)吹亂的劉海，“怕我干違法的事？放心，都是正規(guī)渠道。那個老板只是不懂?dāng)?shù)據(jù)分析，我?guī)退砹死碣~，順便給了個方案，互惠互利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那個塑料袋上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
“我知道你看不起這點錢。那個姓陸的說得對，這點錢比起以前……比起那些有錢人，確實不算什么。但我不想讓你為了錢，去忍受那種人的騷擾?！?br>喬音心里一酸。
她不是看不起，她是害怕。
怕他太優(yōu)秀，怕他藏不住，怕他終究會回到那個屬于他的世界，然后把她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碾死。
但此刻，看著他那雙寫滿認(rèn)真的眼睛，喬音突然覺得，如果這一刻能停留得久一點，哪怕只有一點點，也是好的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季時禮問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今天賺了錢，請你吃頓好的?！?br>“吃肉?！眴桃粑宋亲?，惡狠狠地說，“那種很貴的肉?！?br>季時禮笑了，眉眼舒展：“好，管夠?！?br>然而，喬音并沒有看到，在他轉(zhuǎn)身走向廚房的那一瞬間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。
他當(dāng)然知道陸?zhàn)﹦坠镜臓顩r。
因為那個給陸?zhàn)﹦坠緮喙┑纳嫌喂?yīng)商，正是他這兩天接觸的那個“老板”。
弄垮一個小小的貿(mào)易公司，對他來說，哪怕失憶了，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。
既然喬音喜歡錢，那他就把所有的錢都賺回來。
然后，把那些**，一只一只地捏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