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龍出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一直往南。翻過一道山梁，又一道山梁；穿過一片林子，又一片林子。餓了就啃一口懷里揣著的干餅，渴了就找山澗里的溪水喝。那雙從縣衙里撿來的布鞋他到底還是穿上了，鞋底磨穿了，他就用樹皮纏一纏，繼續(xù)走。。，而是因?yàn)椴桓摇Ｋ乱换仡^，就會想起那些事——縣城里的火光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，那個黑瘦漢子臉上猙獰的笑。他怕一回頭，就會想起自己站在巷子口，握著竹竿，一步也邁不出去的樣子。。，有時候什么都不做，就是最難做的事。，那不是勇敢。那是懦弱。他站在那里，看著一個女人被拖走，他什么都沒做。他可以說自己只是個十六歲的農(nóng)民，沒殺過人，沒見過血，他害怕。但害怕不是理由。。，像是要把那個站在巷子口一動不動的自己遠(yuǎn)遠(yuǎn)地甩在身后。，他走進(jìn)了一片深山。，遮天蔽日的，走進(jìn)去像是走進(jìn)了另一個世界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光斑?？諝饫镉幸还沙睗竦?、腐朽的、但又帶著草木清香的氣味，讓他想起小時候跟父親進(jìn)山砍柴的日子。，干糧吃完了，就摘野果充饑。有些果子酸得倒牙，有些澀得舌頭打結(jié)，但他不敢不吃。他不想死。父母死了，家沒了，黃巾軍也散了，但他不想死。，他在一道山梁上看見了一座建筑。，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，背靠絕壁，面朝山谷。青石鋪就的石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觀門前，石階上長滿了青苔，顯然很少有人來。觀門是木制的，漆色已經(jīng)斑駁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上書三個大字——“清微觀。”
趙昂站在石階下，猶豫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。道士？隱士？還是……和那些黑袍人一樣的人？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，指尖上那種若有若無的涼意又開始隱隱發(fā)麻。自從那天晚上碰了坑里的東西之后，他的指尖就偶爾會有這種感覺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跳動。
但他實(shí)在太累了。
他邁上了第一級石階，然后是第二級，第**。石階很長，他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觀門前。門虛掩著，他伸手輕輕一推，門軸發(fā)出一聲悠長的“吱呀”聲，像是在嘆息。
院子里很安靜。
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掃地。他看起來有六七十歲，須發(fā)皆白，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，但腰板挺得很直，掃地的動作不緊不慢，每一掃帚都劃出相同的弧線，精準(zhǔn)得像是在練功。
老道士抬起頭，看了趙昂一眼。
趙昂站在門口，渾身狼狽——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草鞋磨爛了，腳上全是血泡和傷痕，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，臉上被樹枝刮出好幾道血痕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(diǎn)什么，但嗓子干得發(fā)不出聲音。
老道士沒有說話，只是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后轉(zhuǎn)身朝里面走去。趙昂以為他要關(guān)門，心里一沉，但老道士很快又出來了，手里端著一碗水和一塊蒸餅。
他把東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，朝趙昂招了招手。
趙昂的眼淚差點(diǎn)掉下來。他走過去，端起碗，一口氣把水喝干了，然后抓起蒸餅，狼吞虎咽地啃起來。蒸餅是粗糧做的，嚼起來滿口渣，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。
“慢點(diǎn)吃。”老道士的聲音沙啞而平靜，“沒人跟你搶?！?br>趙昂放慢了速度，但還是三口兩口就把餅吃完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老道士，想說謝謝，但喉嚨里堵著什么，說不出來。
老道士沒有問他從哪里來，也沒有問他叫什么。他只是看著趙昂的眼睛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后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像是確認(rèn)了什么。
“留下來吧?！彼f。
就這樣，趙昂留在了清微觀里。
觀里不止老道士一個人。還有三個道士，都是老道士的弟子。大弟子叫清風(fēng)，四十來歲，沉默寡言，負(fù)責(zé)觀里的雜務(wù)；二弟子叫明月，三十出頭，性格開朗，負(fù)責(zé)做飯和采買；三弟子叫白云，二十多歲，是幾個人里最年輕的，負(fù)責(zé)打掃和照顧觀里的菜園子。
老道士道號“玄清子”，是清微觀的觀主。他沒有問趙昂的身世，趙昂也沒有主動說。他只是給了趙昂一間偏房，一套干凈的舊道袍，然后說了一句：“先養(yǎng)好身體，其他的以后再說。”
趙昂在觀里住下了。
頭一個月，他什么都不想干，也什么都干不了。他的身體太虛弱了，走幾步路就喘，端一盆水手就抖。他每天就是吃飯、睡覺、在院子里曬太陽，看著清風(fēng)掃地和白云澆菜。
他不想知道外面的事。不想知道黃巾軍打到哪里了，不想知道官兵贏了還是輸了，不想知道那個縣城后來怎么樣了。他只想把自己藏在這座深山里，藏一輩子。
但身體慢慢好起來之后，他開始覺得無聊了。
觀里的日子很清苦，每天就是砍柴、挑水、掃地、種菜。趙昂干這些活不在話下，很快就成了觀里最勤快的人。但干完活之后，他還剩下大把的時間，不知道該干什么。
他開始注意明月練功。
每天清晨，天還沒亮，明月就會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打一套拳。趙昂一開始只是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著，后來不知不覺就靠近了。明月的拳法看起來很簡單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動作，但他打了三年了，每天打的都一樣，從來沒有變過。
有一天，趙昂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明月師兄，你打的這是什么拳？”
明月停下來，擦了擦汗，笑著說：“這不是拳，是功。師父說，練功不是為了**，是為了打自己?！?br>“打自己？”
“打掉自己的浮躁，打掉自己的雜念，打掉自己的貪嗔癡?！泵髟屡牧伺内w昂的肩膀，“想學(xué)？”
趙昂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從那天起，趙昂開始跟著明月練功。先是從基本功開始——站樁、扎馬步、走梅花樁。趙昂的腿在第一天就抖得像篩糠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癱在地上起不來了。但他咬著牙堅(jiān)持，一天比一天站得久，一天比一天站得穩(wěn)。
一個月后，明月開始教他拳法。
趙昂學(xué)得很快?？斓矫髟露加X得驚訝。一套拳法，別人要學(xué)三個月，他一個月就能打得像模像樣。不是因?yàn)樗斆?，而是因?yàn)樗纳眢w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么做。每一個動作，每一次發(fā)力，他的肌肉都能在最短的時間里找到最正確的感覺。
“你以前練過？”明月問。
“沒有?！壁w昂搖頭。
明月?lián)狭藫项^，百思不得其解，最后只能歸結(jié)為“天賦異稟”。
三個月后，玄清子把趙昂叫到了跟前。
“你的拳法學(xué)得差不多了?！崩系朗空f，語氣平淡，“該學(xué)點(diǎn)別的了。”
趙昂以為他要教自己更高級的功夫，但玄清子從袖子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枚銅錢。
“拿起來?！毙遄诱f。
趙昂伸手去拿，但玄清子的手比他的快得多。老道士的手指輕輕一彈，銅錢從桌上飛起來，在空中轉(zhuǎn)了幾個圈，然后落在他的掌心里。
“不是用手拿?！毙遄诱f，“用這個?！?br>他從袖子里又掏出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根細(xì)細(xì)的絲線，大約一尺來長，一端系著一枚小小的鐵釘。鐵釘只有寸許長，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，但沉甸甸的，墜在絲線末端。
“這叫‘追風(fēng)釘’?！毙遄诱f，“是我年輕時候用的小玩意?！?br>他捏住絲線的一端，手腕輕輕一抖。那枚鐵釘像活了一樣，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，準(zhǔn)確地穿過銅錢中間的方孔，然后飛回來，落在他的掌心里。銅錢套在鐵釘上，還在輕輕地晃。
趙昂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暗器？”他問。
玄清子沒有回答。他把絲線和鐵釘推到趙昂面前，站起身來，走到門口，背對著趙昂，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。
“你心里有事?！崩系朗空f，“從你來的第一天起，我就看出來了。你怕什么東西，不是怕老虎，不是怕蛇，是怕人。而且是怕你自己?！?br>趙昂沉默了。
“我不問你那些事?！毙遄诱f，“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——你手里握著的那根竹竿，不是你不敢揮出去，而是你不知道該怎么揮?，F(xiàn)在，我教你?！?br>從那天起，趙昂開始學(xué)習(xí)暗器。
追風(fēng)釘只是入門。玄清子教了他各種各樣的暗器——飛鏢、袖箭、鐵蒺藜、梅花針。每一種都有不同的手法、不同的力道、不同的角度。趙昂像一塊干透了的海綿，瘋狂地吸收著一切。
他的進(jìn)步快得驚人。
三個月學(xué)會追風(fēng)釘，半年學(xué)會飛鏢，一年之內(nèi)把玄清子教的所有暗器都練得純熟。不僅如此，他開始自己琢磨新的手法——從不同的角度出手，用不同的力道控制軌跡，甚至能同時發(fā)出三枚暗器，分別飛向三個不同的方向。
明月看得直咂舌：“師父，這小子是天生的殺手啊。”
玄清子沒有說話。他看著趙昂在院子里練功的背影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趙昂在清微觀里待了三年。
三年里，他學(xué)會了拳法、暗器、輕功，甚至還學(xué)了一些粗淺的劍術(shù)。他的身體也發(fā)生了巨大的變化——十六歲時那個瘦得像竹竿的少年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肩寬背闊、身手矯健的青年。他的個子又躥了一截，比剛來時高了半個頭，手臂上有了結(jié)實(shí)的肌肉，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。
但他的性格沒有變。他還是不愛說話，不喜歡和人打交道，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待著，要么練功，要么坐在后山的懸崖邊上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山巒發(fā)呆。
他偶爾會想起過去的事。想起父母的墳，想起那個黑瘦漢子遞過來的干餅，想起縣城里那個女人的慘叫。這些記憶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拔不出來。
他也偶爾會想起那個救了他的西域女人。但他已經(jīng)記不清她的樣子了，只記得她有一雙藍(lán)綠色的眼睛，和一把很長的刀。她叫什么來著？他想不起來了。只記得她說過一句話——張角手里有一樣?xùn)|西，能讓人相信他說的任何話。
他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，但他記住了。
三年后的一個清晨，趙昂像往常一樣在院子里練功。他剛打完一套拳，正準(zhǔn)備練暗器，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停下動作，抬起頭，朝觀門外望去。
門外什么也沒有。只有風(fēng)吹過石階，卷起幾片落葉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錯覺。
同樣的感覺，在過去三年里出現(xiàn)過很多次。有時候是在他練功的時候，有時候是在他坐在懸崖邊發(fā)呆的時候，有時候是在深夜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?？傆幸坏酪暰€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落在他身上，不遠(yuǎn)不近，像是一只在暗處觀察獵物的鷹。
他曾經(jīng)害怕過，但后來習(xí)慣了。那道視線從來沒有帶來過傷害，只是看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就消失了。
今天也是一樣。那道視線停留了一會兒，然后悄然離去，像是從來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在清微觀三里外的一座山頭上，兩個黑袍人并肩而立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望著半山腰的道觀。
“三年了。”其中一個說，聲音低沉，“他沒有表現(xiàn)出任何異常。”
“沒有異常本身就是異常?！绷硪粋€說，聲音更年輕一些，“他碰過伊甸碎片，身上留下了氣息。但三年過去了，他既沒有覺醒，也沒有被腐蝕。他只是……在練功?！?br>“也許他什么都不是。只是一個運(yùn)氣不好的農(nóng)民?！?br>“也許。”年輕的那個頓了頓，“但也許不是?？ㄉ旱吕攘怂@本身就說明問題。那個女人從來不救沒用的人。”
“那怎么辦？殺了他？”
沉默。
“不?！蹦觊L的黑袍人轉(zhuǎn)過身，朝山下走去，“他沒有威脅。至少現(xiàn)在沒有。讓他活著，比殺了他更有用。誰知道呢？也許有一天，他會自己走到我們面前。”
兩個黑袍人消失在樹林里，像他們來時一樣無聲無息。
趙昂在清微觀待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后的秋天，他向玄清子辭行。
老道士沒有挽留。他站在觀門口，看著趙昂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，站在石階下面，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師父，弟子走了。”
“走吧?！毙遄诱f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趙昂直起身，看著老道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，想說點(diǎn)什么，但喉嚨又堵住了。三年前，是這個人給了他一碗水、一塊餅，和一條命。
“師父，”趙昂終于說，“您教我的東西，我會好好用。”
玄清子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了一句話。
“子升，你學(xué)東西很快，但你最大的本事，不是你學(xué)到的那些功夫。是你什么都沒做的那一天?！?br>趙昂愣住了。
“去吧?！毙遄愚D(zhuǎn)過身，朝觀里走去，“別忘了吃飯?！?br>趙昂站在石階下面，看著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觀門后面，眼眶有些發(fā)酸。他轉(zhuǎn)身，沿著石階走下山去，走了很遠(yuǎn)之后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清微觀靜靜地坐落在半山腰上，青瓦白墻，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幅畫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探出墻頭，葉子已經(jīng)開始泛黃了。
趙昂轉(zhuǎn)過頭，繼續(xù)走。
他先去了一趟巨鹿。
不是因?yàn)樗€想追隨黃巾軍，而是因?yàn)樗胗H眼看看，那個曾經(jīng)讓半個天下為之震動的人，到底留下了什么。
張角已經(jīng)死了。
中平元年冬天，張角病死在冀州的軍營里。他的死訊傳開之后，黃巾軍兵敗如山倒。張寶在曲陽被皇甫嵩斬殺，張梁在下曲陽被官軍圍殲。轟轟烈烈的黃巾**，不到一年就土崩瓦解了。
趙昂站在巨鹿城外的一片荒地上，看著眼前的一切。曾經(jīng)聚集了數(shù)十萬黃巾軍的地方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一片荒草和幾堆殘?jiān)珨啾?。風(fēng)吹過曠野，發(fā)出嗚嗚的響聲，像是在為那些死去的人哭泣。
他想起卡珊德拉說的話——張角手里有一樣?xùn)|西，能讓人相信他說的任何話。
他不知道那東西后來去了哪里。也許被官兵搜走了，也許被張角的親信藏起來了，也許……被那些黑袍人拿走了。
他想起那個坑，想起那些發(fā)光的刻痕，想起黑袍人手里那根鑲嵌著藍(lán)色石頭的短杖。那些東西，和張角手里的東西，是同一種東西嗎？
趙昂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，也復(fù)雜得多。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東西，有太多他看不見的力量在暗處涌動。
他要變得更強(qiáng)。強(qiáng)到不再需要站在巷子口，一步也邁不出去。
離開巨鹿之后，趙昂開始云游天下。
他走過冀州、兗州、豫州、司隸，每到一處，都會尋找當(dāng)?shù)氐奈鋷?、游俠、甚至山匪，向他們討教武藝。他不在乎對方是什么人，只在乎對方有沒有真本事。
他的天賦在武學(xué)上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在冀州，他遇到一個退隱的老兵，學(xué)會了戰(zhàn)場上實(shí)用的刀法——沒有花哨的招式，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，簡潔、兇狠、致命。
在兗州，他找到一個游歷的劍客，學(xué)會了劍術(shù)。那劍客說他天生就是握劍的料，手腕靈活，反應(yīng)奇快，出劍的角度刁鉆得讓人防不勝防。
在豫州，他遇到一伙山匪，為首的**是個使流星錘的猛人。趙昂在山匪的寨子里住了兩個月，學(xué)會了流星錘、繩鏢、飛爪等軟兵器。**喝醉了酒，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兄弟，你天生就是干這行的料。跟著哥哥干吧，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趙昂沒有留下。他繼續(xù)走。
兩年云游下來，他學(xué)了一身的本事。拳法、刀法、劍法、暗器、軟兵器，十八般武藝雖說不精，但樣樣都會，而且有幾樣已經(jīng)練到了相當(dāng)高的水準(zhǔn)。他的身體也在這兩年里徹底長開了——寬肩窄腰，手臂修長，手指靈活得像是沒有骨頭。他的眼睛變得比以前更亮，瞳孔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，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。
他變得更強(qiáng)了。但更重要的是，他不再害怕了。
不是因?yàn)樗X得自己天下無敵，而是因?yàn)樗?，即使打不過，他也能跑。即使跑不掉，他也有辦法周旋。他不再是那個站在巷子口、握著竹竿、一步也邁不出去的少年了。
中平六年，趙昂云游到了司隸。
這一年，天下又變了。
靈帝駕崩，少帝即位，外戚何進(jìn)與宦官十常侍火并，兩敗俱傷。董卓率西涼軍入京，廢少帝，立獻(xiàn)帝，自封太尉，后來又自封相國，把持朝政，百官噤若寒蟬。
趙昂走在洛陽城外的大路上，看見一隊(duì)西涼騎兵從身邊飛馳而過。馬蹄揚(yáng)起漫天塵土，嗆得他直咳嗽。騎兵們身上穿著皮甲，腰間掛著彎刀，臉上帶著一種驕橫跋扈的表情。為首的是一個校尉，騎在高頭大馬上，身后跟著十幾個親兵，一路揚(yáng)塵而去。
趙昂站在路邊，看著那隊(duì)騎兵消失在遠(yuǎn)處。
他聽說過董卓。西涼軍閥，殘暴不仁，縱兵劫掠，洛陽城里的百姓敢怒不敢言。他還聽說，董卓**之后，廢了皇帝，殺了太后，把**變成了他的一言堂。
這些東西，原本和他一個農(nóng)民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誰當(dāng)皇帝，誰掌朝政，對他來說都一樣。但他的心里隱隱覺得，這個天下，恐怕又要亂了。
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走到洛陽城外的一片樹林里，找了一棵大樹，靠著樹干坐下來。他從包袱里掏出一塊干餅，掰成小塊，慢慢嚼著。
他想起玄清子說的話：“你最大的本事，是你什么都沒做的那一天?！?br>他現(xiàn)在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。
不是什么都不做就是對的。而是——在你不知道該做什么的時候，不做錯的事，比做對的事更難。那天他站在巷子口，什么都沒做，他為此羞愧了三年。但他現(xiàn)在知道，那天他至少沒有和他們一起搶，一起燒，一起**。
這就夠了。
趙昂把最后一塊餅塞進(jìn)嘴里，站起身來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抬頭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已經(jīng)偏西了，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。他該找個地方**了。
他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
他看見路邊有一塊石碑，石碑上刻著兩個字。字跡已經(jīng)模糊了，但他還是認(rèn)出來了——
“洛陽?！?br>他站在石碑前，看著這兩個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洛陽。天下的中心。權(quán)力的心臟。董卓坐在這座城里，像一個巨人一樣壓在整個天下的頭頂上。而這座城里，也許有他想要的東西——關(guān)于那些發(fā)光的刻痕，關(guān)于那些黑袍人，關(guān)于張角手里的那件東西，關(guān)于那個救了他的西域女人。
他不知道那個女人叫什么了，但他記得她的眼睛。藍(lán)綠色的，像冬天結(jié)冰的河面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邁步朝洛陽城的方向走去。
天色漸暗，路上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行人了。趙昂走在空蕩蕩的大路上，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。他的步伐很穩(wěn)，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他已經(jīng)不是五年前那個跪在父母墳前、走投無路的少年了。
他是趙昂，趙子升。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、從深山里走出來、從沉默里走出來的年輕人。
夜色降臨，洛陽城的輪廓出現(xiàn)在遠(yuǎn)方。城墻上火把通明，像是蹲伏在黑暗中的一頭巨獸，張著大嘴，等待著下一個走進(jìn)它腹中的人。
趙昂沒有猶豫，朝著那片火光走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身后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在一座山頭上，一個穿著黑袍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。
“他進(jìn)城了?！焙谂廴藢χ諝庹f。
沒有人回應(yīng)。但山頭上的風(fēng)突然停了，像是什么東西在傾聽。
黑袍人轉(zhuǎn)過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與此同時，在洛陽城中的某個角落，一個身影從屋頂上掠過。她的身姿矯健，動作無聲，像一只在夜空中滑翔的鷹。月光照亮了她的側(cè)臉——高鼻深目，眼神銳利，嘴角微微抿著。
她在屋頂上停下來，蹲下身，朝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看見了什么。
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然后縱身一躍，消失在了洛陽城的萬家燈火之中。
——**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