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臺對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足以俯瞰整個外灘的夜景。晚風(fēng)蕭瑟，將沈清辭的旗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。她靠在欄桿上，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萬國建筑群，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。"五年不見，"陸知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"沈記者不僅成了記者，還學(xué)會深夜逛暗巷，做秘密交易了？"，看到他倚在門框上，手里夾著一支煙，卻沒有點燃。月光勾勒出他鋒利的輪廓，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畫。"陸處長自重，"她后退半步，脊背繃直，"我只是履行記者職責(zé)，與你無關(guān)，也請你不要無端猜忌。""無端猜忌？"陸知衍直起身，向她走來，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，"沈清辭，你以為軍統(tǒng)是吃干飯的？你昨晚見的那個黃包車夫，三個月前還是碼頭上的搬運工，如今卻專門在暗巷里等你——你說，這叫無端猜忌？"。他查得這么快。陳默的身份，她以為隱藏得很好。"陸處長神通廣大，"她維持著表面的平靜，"既然什么都查到了，又何必來問我？""因為我想聽你親口說。"陸知衍在她面前站定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，"告訴我，你到底是誰。"，像是藏著一整個時代的秘密。沈清辭看著這雙眼睛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們一起坐在庭院里看月亮的那個夜晚。，她也還不是地下黨情報員。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少年，在亂世里偷得片刻安寧。"我是沈清辭，"她輕聲說，"《滬上報》的記者。陸處長若是不信，大可以去查我的檔案。""檔案？"陸知衍冷笑，"沈清辭，你的檔案干凈得像一張白紙，干凈得不像話。一個從**返滬的孤女，三個月內(nèi)就能在《滬上報》站穩(wěn)腳跟，還能頻繁出入各種敏感場合——你告訴我，這是運氣？"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。"還是說，你背后有人？"。她直視他的眼睛，在那里面看到了憤怒，看到了懷疑，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——那是被背叛的痛苦，是求而不得的執(zhí)念。
"我背后沒有人，"她說，聲音輕卻堅定，"只有我自己。"
陸知衍的手收緊了一瞬，又緩緩松開。他后退一步，從懷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扔在她面前的欄桿上。
一枚月牙銀墜。
沈清辭的呼吸停滯了。那是她少女時期送給他的，那時候她說，看見月亮就想起她。她以為他早就扔了，或者遺失在某個角落，卻沒想到他還帶在身邊。
"你還留著它。"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"我留著它，"陸知衍的聲音很低，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，"是因為我一直在等一個答案。五年前，你為什么不辭而別？"
沈清辭看著那枚銀墜，月光下，它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像是凝固了的時間。
"如果我說，"她輕聲說，"我是有苦衷的呢？"
"什么苦衷？"陸知衍逼近一步，"能讓你連一封信都不留，能讓你消失得無影無蹤？沈清辭，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？"
他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縫，那是壓抑太久的情緒正在破土而出。沈清辭看著他，忽然很想伸手觸碰他的臉頰，就像很多年前那樣。
但她不能。
"陸知衍，"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而不是"陸處長"，"有些事情，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如今你是軍統(tǒng)處長，我是報社記者，我們各為其主，各安天命。過去的事，就讓它過去吧。"
"各為其主，"陸知衍重復(fù)著這四個字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蒼涼，"沈清辭，你的主，到底是誰？"
沈清辭沒有回答。她轉(zhuǎn)身看向江面，黃浦江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，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。
"陸處長，"她說，"夜深了，我該回去了。"
她邁步欲走，陸知衍卻伸手?jǐn)r住了她的去路。他的手臂橫在她面前，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。
"在這滬上地界，"他的聲音恢復(fù)了最初的冷硬，"我想查的人，沒有查不透的。沈清辭，你最好安分點。"
沈清辭抬頭看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挑釁，幾分無奈，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。
"陸處長盡管查，"她說，"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"
她從他手臂下方鉆過，快步走向宴會廳。陸知衍沒有追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燈火輝煌處。
他低頭，看著手中的銀墜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"身正不怕影子斜，"他低聲重復(fù)，"沈清辭，你最好真的是身正。"
沈清辭走出和平飯店時，夜已經(jīng)很深了。她叫了一輛黃包車，報上地址，然后靠在車廂里，閉上眼睛。
她的后背已經(jīng)被冷汗浸透。陸知衍的試探，比她想象的更加凌厲。他知道陳默，知道她的行蹤，甚至知道她在查什么。如果再這樣下去，她的身份遲早會暴露。
"姑娘，到了。"
車夫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她付了錢，快步走進自己的出租屋——一間位于法租界邊緣的小閣樓，簡陋卻安全。
鎖好門，她點燃煤油燈，從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個鐵盒。盒子里是組織的聯(lián)絡(luò)暗號，還有她這些日子收集的情報碎片。
她需要向上級匯報，陸知衍已經(jīng)盯上她了。這意味著她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，也意味著她必須更加小心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弄清楚——陸知衍到底知道多少？他昨晚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那條暗巷？是巧合，還是他一直在跟蹤她？
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。
沈清辭猛地吹滅煤油燈，整個人貼在墻壁上。她聽到屋頂傳來細微的響動，是瓦片被踩動的聲音。
有人在監(jiān)視她。
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窗邊，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。對面的屋頂上，一個黑影正舉著望遠鏡，對準(zhǔn)她的窗戶。
軍統(tǒng)的人。陸知衍的人。
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。這不是普通的監(jiān)視，這是24小時不間斷的盯梢。陸知衍不相信她，他要親自確認(rèn)她的身份。
她退回到黑暗中，背靠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。煤油燈熄滅后的房間很冷，但她感覺不到。她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疲憊，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。
陸知衍。孤月。軍統(tǒng)處長。地下黨情報員。
這些身份在她腦海中交織，形成一張越來越緊的網(wǎng)。她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她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更加小心。因為那個曾經(jīng)最了解她的人，如今成了最危險的敵人。
而更令人恐懼的是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面對他時，心跳依然會失控。
這不是一個好兆頭。在諜戰(zhàn)這條線上，感情是最致命的弱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