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憶切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薇的聲音還在傳來：“沉舟？怎么了？”。步伐很穩(wěn)，表情很平靜。“陸總，”他說，“您父親在隔壁的私人會客室等您?！?。，但裝修極盡奢華。，頭發(fā)全白，但腰背挺直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“關(guān)門?！彼f。。，鎖舌咬合?！白?。”陸振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(fā)，說道：“**的事，你做得太絕了，明軒是你哥哥。商業(yè)行為而已?！标懗林壅f，“您教我的，商場如戰(zhàn)場?！?。，像在審視一件商品的價值。陸沉舟熟悉這種眼神——從他記事起，父親看他就是這樣的?！?**不會想看到你們兄弟相殘?！标懻駠f?！拔夷赣H已經(jīng)死了?！标懗林鄣穆曇艉芷届o，“死于心力衰竭，記得嗎？醫(yī)生說是長期抑郁和營養(yǎng)不良導(dǎo)致的。”
陸振國的臉頰**了一下。
“你在怪我？”
片刻沉默。
威士忌的冰塊在杯中融化，發(fā)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“這些年，我給過你機會?！标懻駠従忛_口，“你第一次創(chuàng)業(yè)失敗，我本來可以讓你自生自滅。但我沒有，我讓你回陸家，給你職位，給你資源?！?br>“條件是放棄我母親的姓氏，放棄對她遺產(chǎn)的追索，放棄調(diào)查她的死因。”陸沉舟說。
“那對你沒好處！”陸振國的聲音突然提高，“有些事，知道了不如不知道！”
“比如什么？”陸沉舟向前傾身，“比如她為什么會‘抑郁’？為什么會被斷掉醫(yī)療費？為什么她臨死前想見您，您卻在參加陸明軒的鋼琴比賽？”
陸振國的臉色變了。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、難堪，還有一絲恐懼的表情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他壓低聲音。
“重要嗎？”陸沉舟站起來，“重要的是，我查了，我查到了。所有的事?！?br>“母親留下的日記，您燒了大部分，但漏了一本?！标懗林壅f，“她寫，您答應(yīng)過她，會讓兩個孩子平等。但陸明軒的母親一哭，您就忘了?！?br>“那是你蘇阿姨——”
“她還寫，她生病后，您減少了她的醫(yī)療預(yù)算。因為陸明軒那年在準備留學(xué)申請，需要更多的‘教育投資’?！?br>“夠了！”陸振國猛地站起來，酒杯砸在地上，碎片四濺。
會客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陸振國慢慢坐下，雙手撐著額頭。
“沉舟，”他的聲音顯得蒼老，“有些事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樣?！?br>“那是哪樣？”陸沉舟問，“您告訴我?！?br>陸振國張開嘴，又閉上。
最后他說：“把明遠還給明軒。這件事，到此為止?！?br>陸沉舟笑了。
那是一種干澀的、沒有任何愉悅感的笑。
“所以最后還是這樣。”他說，“陸明軒想要的，您給他。我想要的，您讓我‘到此為止’?！?br>“這是為你好！”陸振國抬起頭，眼神里又有了那種熟悉的、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威，“你再這樣下去，會毀了自己！”
“我已經(jīng)毀了?！标懗林壅f，“從您選擇放棄我母親那天起，從您看著陸明軒欺負我卻說‘兄弟打鬧很正?！翘炱穑瑥哪盐业谝淮螔甑降腻X拿走說是‘家族管理費’那天起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杯底接觸玻璃桌面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我不會放手。”他說，“明遠只是開始。陸明軒拿走的一切，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。您給他的偏愛，我也要?！?br>“你拿什么要？”陸振國冷笑，“就憑你那個小公司？別忘了，陸家還是我說了算！”
“很快就會不是了?！?br>陸沉舟轉(zhuǎn)身，走向門口。
手握住門把的瞬間，陸振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冰冷，堅硬，像宣判：“你今天走出這個門，就再也不是陸家人?！?br>陸沉舟停下。
他沒有回頭。
“我從來都不是?！标懗林弁白撸_步很穩(wěn)。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背影在父親和周浩眼里是什么樣子——挺直的，決絕的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但他自己知道，有什么東西正在體內(nèi)崩塌。
走到走廊拐角時，他停下，從西裝內(nèi)袋里掏出那本舊日記。
母親的字跡，娟秀中透著虛弱。最后一頁寫：
“今天沉舟**得了第一。他高興地跑來給我看獎狀。我摸著他的頭，想說：兒子，你要活得像個普通人，**，要被愛，要平凡地幸福?！?br>“但我說不出口?！?br>“因為在這個家里，平凡是罪，愛是奢侈品?！?br>“對不起，兒子。媽媽保護不了你。”
陸沉舟合上日記，放回口袋。
然后他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回到宴會廳時，氣氛有些微妙。
人們還在笑，還在碰杯，但眼神總往陸沉舟這邊瞟。消息傳得很快——陸家家主和次子在會客室爆發(fā)沖突，次子被逐出家族。
陸沉舟聽見竊竊私語。
“真狠啊，連自己父親都……”
“聽說就是為了明遠……”
“陸家這下麻煩了……”
他沒有理會，徑直走向吧臺，陸明軒又出現(xiàn)了。
“沉舟，”陸明軒的聲音里帶著惋惜，“何必呢？父親年紀大了，你就不能順著他一次？”
陸沉舟接過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“順了他四十年，”他說，“夠了?！?br>陸明軒嘆了口氣，那模樣像極了為弟弟操碎心的好哥哥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?！彼麎旱吐曇?，“但有些事……不是我的本意。是父親的意思，是家族的意思。你明白嗎？在這個位置上，很多時候身不由己?！?br>陸沉舟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荒謬。
這個搶走他一切的人，這個間接害死***的人，這個此刻還在表演兄弟情深的人。
陸明軒忽然招手，一個手下手里端著托盤走過來，托盤上放著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股權(quán)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?！标懨鬈幷f，“你把明遠還給我，我把我名下陸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轉(zhuǎn)給你。這樣你在董事會就有席位，父親也不能輕易動你?！?br>他把協(xié)議推到陸沉舟面前。
“這是我最后的讓步?！标懨鬈幷f，眼神真摯，“我們畢竟是兄弟?！?br>陸沉舟看著那份協(xié)議。
很厚，至少三十頁。首頁的標題燙金，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他拿起筆。
周圍突然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看著那支筆，看著那份協(xié)議。
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。
陸沉舟抬起頭，看向陸明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筆落下，不是簽名，而是在協(xié)議封面畫了一只簡筆的熊。
“小時候，”陸沉舟說，聲音很輕，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，“你把我關(guān)在閣樓里，三天。你說那是游戲，叫‘捉迷藏’。我哭，我喊，沒人來。”
陸明軒的臉色變了。
“后來我母親找到了我。她抱著我，手在抖。”陸沉舟繼續(xù)說，“那天晚上，她去找你，想讓你道歉。你說了什么，還記得嗎？”
“沉舟，那些事——”
“你說：‘他自己笨，怪誰？’”
陸沉舟放下筆。
“這協(xié)議，我不簽?！彼f，“明遠我要，陸氏我也要。你的一切，我都要?！?br>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。
但陸明軒抓住了他的手腕，手指冷硬的像是鐵鉗。
“別逼我?！标懨鬈幍穆曇魪难揽p里擠出來，“最后的機會，簽了它?！?br>“放手！”陸沉舟低喝一聲，粗壯的胳膊一抖，陸明軒便被甩了一個趔趄。
好容易站穩(wěn)身體，陸明軒的表情冷了下來。
“好，很好，你厲害?！彼f，“兄弟一場，喝完這杯酒，從此以后我們各走各路?！?br>“威士忌?！彼粗票?，冷冷地說，“雙份。”
酒保剛剛倒好酒，周浩便適時地出現(xiàn)，安靜地把杯子遞給兩人。
陸明軒拿起杯子，一飲而盡。
陸沉舟也接過杯子，指尖傳來熟悉的冰冷。
他把酒杯舉到唇邊。
然后他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