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著她的車尾一路飄到了手術(shù)室。

無影燈亮得讓人眼暈。

我媽站在手術(shù)臺前，神情專注。

握著精細的手術(shù)鑷，一點點修復(fù)患者破碎的角膜。

而此時此刻。

小區(qū)的草叢里，我的一只眼球，正被野狗一口咬碎。

兩個小時后，手術(shù)大獲成功。

同事的贊美聲不絕于耳。

“劉主任，您真是妙手回春，這孩子的眼睛保住了?！?br>
我媽脫下手套，臉上帶著職業(yè)性的微笑，可語氣卻很冷。

“手術(shù)做得再好，也治不好我女兒的心盲?！?br>
她把口罩扯下來，重重扔進垃圾桶。

“我這輩子，最后悔的事，就是結(jié)婚生子?！?br>
“不然，早當上院長了?！?br>
周圍一陣哄堂大笑。

我飄在她身邊，看著她疲憊的眼角。

深深的愧疚涌上心頭。

如果不是為了生我，她沒有錯過十八年前的那次晉升機會。

她的人生一定會很精彩。

“媽，對不起，我不該來這個世上。”

“不過好在，我這個包袱已經(jīng)沒了?！?br>
“你可以自由地做自己了?！?br>
墜樓現(xiàn)場。

**封鎖了綠化帶。

我的臉已經(jīng)砸爛了，身上也沒有任何證件。

保安查了監(jiān)控，發(fā)現(xiàn)落點正對著我家的陽臺。

連續(xù)給我媽打來三次電話。

我媽不耐煩地接起。

“誰??？”

保安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：

“業(yè)主，您家陽臺掉下個人……”

我媽以為是我串通了物業(yè)，演一出**戲碼，好逼她心軟。

冷聲問道：

“哦，死了嗎？”

保安愣住了：

“死了，只是還沒確認身份……”

我媽厲聲打斷：

“包庇親爸**八年，這種眼瞎心盲的人，死了也活該！”

說完，她把手機重重扣在桌上。

刺耳的咒罵回蕩在我耳邊。

即使是一團靈魂，心臟也抽痛得厲害。

我捂住心口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。

“媽，原來你這么恨我?！?br>
“如你所愿，我終于死了?！?br>
這時，護士大喊：

“劉主任，剛才手術(shù)的小姑娘醒了。”

我媽臉上瞬間換了一副溫柔的表情。

走到病床前，輕輕摸了摸那個女孩的頭。

“別怕，手術(shù)很成功?！?br>
她仔細叮囑用藥，甚至記得那個女孩對抗生素過敏。

女孩感激地拉著她的手，緊張兮兮地問：

“阿姨！你身上有我媽**味道。”

我媽愣了一下，莞爾一笑：

“你可以叫我劉媽媽?！?br>
我站在旁邊，心間泛起苦水。

媽，你記得一個陌生人的過敏史。

卻不記得，我從小對堅果過敏。

高考那天，我吃了一口面包里的花生醬。

當場進了搶救室，錯過了高考。

事后我媽卻罵我心理素質(zhì)太差，故意逃避**。

你總是這樣。

對全世界都溫柔，唯獨對我，只有挑剔。

我伸出手，想最后再抱一抱她。

卻發(fā)現(xiàn)手指已經(jīng)變淡，靈魂越來越透明。

我知道，是時候離開了。

護士長急匆匆推開門。

“劉主任，***那邊來電話了?！?br>
“剛才送來一個墜樓死者，眼部有特殊的病變。法醫(yī)請你去協(xié)助做死因鑒定?！?br>
我媽皺了皺眉。

“特殊病變？什么樣的？”

“好像是視網(wǎng)膜色素變性，而且是非常罕見的夜盲癥?！?br>
我媽愣了一下。

腦子里閃過我在陽臺上求饒的畫面。

但很快就被她否認了。

“這種病的發(fā)病率只有萬分之三，那個撒謊精怎么可能有這種病。”

她搖了搖頭，訕笑一聲。

往***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