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柔的牢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陌生的水晶燈看了好幾秒，才想起自己在哪里。城東公寓，陸霆琛安排的住處。昨天發(fā)生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夢，從被沈明薇趕出家門，到在公園被混混圍住，再到那個黑色邁**里溫暖的氣息。，發(fā)現(xiàn)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顆白色藥片。，字跡凌厲飛揚：“維生素，記得吃?！憽保瑳]有包裝，沒有說明，就是一顆普通的白色藥片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就著溫水吞了下去。都已經(jīng)住進別人的房子了，一顆維生素而已，沒必要大驚小怪。，拉開窗簾。，整個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。高架上車流如織，遠處的公園里有人在晨跑，一切看起來那么正常，那么生機勃勃。。，是陸霆琛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起床了嗎？管家準備了早餐，記得吃。好”字，換好衣服走出臥室。。白粥、小菜、煎蛋、全麥面包、鮮榨橙汁，擺了整整一桌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餐桌旁邊，穿著熨帖的家政制服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?！吧蛐〗阍绨玻倚樟?，您叫我林嬸就好?！彼穆曇艉茌p柔，帶著南方口音，“陸先生讓我來照顧您的起居。林嬸好?！鄙蚰钋渥聛?，看著滿桌的食物，“這也太豐盛了……陸先生交代了，說您這幾天沒吃好，要給**好補補?！绷謰鹗⒘艘煌胫喾旁谒媲?，“您先吃著，有什么想吃的隨時跟我說。”
沈念卿舀了一口粥放進嘴里，熬得濃稠軟糯，米香濃郁。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(jīng)多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——從父母出事到現(xiàn)在，她幾乎沒怎么進食，胃早就餓得失去了知覺。
她一口一口地吃著，眼淚忽然掉進了碗里。
“小姐？”林嬸嚇了一跳，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沒事。”沈念卿抹了一把臉，勉強笑了笑，“就是……好久沒吃到家里的飯了?！?br>林嬸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柔軟，沒有再說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又給她盛了一碗粥。
吃完早餐，沈念卿在公寓里轉了一圈。三室兩廳，兩百多平，裝修簡約但處處透著考究?？蛷d的書架上擺滿了書，從文學到哲學到心理學，分類整齊。她隨手抽出一本，發(fā)現(xiàn)書頁里夾著書簽，像是有人讀過之后刻意留下的。
書房的門鎖著，她擰了一下把手，沒擰開。
“那個房間是陸先生專用的。”林嬸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身后，“他說您需要用書房的話，可以用客廳那個書桌?！?br>“哦，好。”沈念卿收回手，沒有多想。
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街道。陽光很好，空氣里透著**的暖意，樓下有人在遛狗，有孩子在玩耍。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她轉頭對林嬸說。
林嬸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笑容：“陸先生說，您這幾天太累了，先好好休息，過兩天再出去也不遲。”
“我就樓下轉轉，不走遠?！?br>“這……”林嬸為難地搓了搓手，“要不我先給陸先生打個電話問問？”
沈念卿愣住了。出去走走，還需要打電話請示？
一種說不清的不適感涌上心頭，但她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。陸霆琛是擔心她的安全，畢竟昨天才在公園遇到那種事，他緊張一些也是正常的。
“算了，那我今天先在家休息。”她說。
林嬸明顯松了口氣：“好的小姐，您想看什么電視？我去給您開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看會兒書就行?！?br>沈念卿坐回沙發(fā)上，翻開那本夾著書簽的書。是毛姆的《月亮和六便士》，書簽夾在**十三章，那一頁有一句話被人用鉛筆輕輕畫了線：
“她對自己的丈夫從來就沒有什么感情，過去我認為她愛他，實際上那只是男人的**和生活的安適在女人身上引起的自然反應。”
鉛筆的痕跡很淡，像是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似的。
沈念卿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，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。
二
接下來的幾天，沈念卿漸漸習慣了這種被安排好一切的生活。
每天早上醒來，床頭柜上永遠有一杯溫水和一顆維生素。早餐永遠是豐盛的，林嬸會變著花樣做不同的東西，今天是中式，明天是西式，后天是融合菜。衣服每天都會有人送來新的，尺碼精準得像量過她的身體。冰箱里的食物永遠充足，書架上的書永遠有新的補充。
一切都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讓人不安。
第三天，沈念卿再次提出要出門。
“我想去買點東西。”她對林嬸說。
“您要什么？我去幫您買?！?br>“我想自己挑?！鄙蚰钋涞恼Z氣很堅持，“就在樓下的商場，不走遠?！?br>林嬸又露出了那種為難的表情，但這次沒有說要打電話請示，而是直接說：“小姐，陸先生交代過，您暫時不要出門。外面不安全?！?br>“不安全？”沈念卿皺眉，“這里可是城東最好的小區(qū)，哪里不安全了？”
“陸先生說……”
“我想跟陸先生通電話?！鄙蚰钋浯驍嗨?。
林嬸猶豫了一下，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，然后遞給她。
“喂？”電話那頭傳來陸霆琛低沉的聲音。
“陸先生，我想出門?！鄙蚰钋溟_門見山，“我已經(jīng)在公寓里待了三天了，我想出去透透氣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念念。”陸霆琛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很溫柔，“我知道你待得悶，但現(xiàn)在外面不太平。你父母的案子還在調(diào)查，沈國棟那邊也在找你的麻煩，你這個時候出去，不安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聽話?！彼恼Z氣不容置疑，卻又溫柔得像在哄孩子，“再等幾天，等我把事情處理好了，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。好嗎？”
沈念卿握著手機，說不出話來。
他說得有道理。沈國棟確實在找她，昨天林嬸還接到過一個騷擾電話，對方開口就問“沈念卿在不在”。雖然林嬸說打錯了掛了，但這件事讓沈念卿意識到，她確實不能貿(mào)然露面。
“那……好吧?！彼讌f(xié)了。
“乖?！标戹〉穆曇衾飵еσ猓巴砩衔疫^去看你，想吃什么？我給你帶?！?br>“不用麻煩了……”
“不麻煩。給你帶城西那家的芝士蛋糕？你以前好像喜歡吃甜的?！?br>沈念卿愣了一下。她以前確實喜歡吃城西那家的芝士蛋糕，但這件事她從來沒有跟陸霆琛提過。他怎么知道的？
也許是父親以前跟他提過吧。她在心里這樣解釋。
掛了電話，沈念卿坐回沙發(fā)上，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又冒了出來。
她開始留意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。
公寓的門從里面可以打開，但從外面鎖上之后，里面的人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——這是她第五天才發(fā)現(xiàn)的，因為林嬸每次出去買菜都會把門鎖上，說“為了安全”。
家里的座機只能接電話，不能打出去，說是“線路故障”，但維修人員遲遲不來。
她試著用手機搜索關于沈氏的新聞，發(fā)現(xiàn)很多網(wǎng)頁都打不開，顯示“網(wǎng)絡故障”。但她用手機做別的都正常，唯獨搜索相關新聞的時候就會出問題。
還有林嬸。這個看起來溫和善良的女人，從不讓她接任何電話，從不讓她靠近門口，從不讓她獨自待太久。每次沈念卿表現(xiàn)出想要出去的意愿，林嬸就會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：“小姐，您別讓我為難?！?br>**天晚上，沈念卿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要出去。
不管外面安不安全，不管陸霆琛同不同意，她都要出去。
三
機會在第五天中午來了。
林嬸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沈念卿還是聽到了幾個字——“知道了我會看好她不會讓她出去的”。
掛掉電話之后，林嬸從廚房探出頭來：“小姐，醬油用完了，我下樓買一瓶，十分鐘就回來。您在家待著，別開門。”
“好。”沈念卿乖巧地點頭。
林嬸出門了。沈念卿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間，立刻從沙發(fā)上跳起來，沖到門口。
門果然鎖了。
不是普通的鎖，是一種電子鎖，從里面需要密碼才能打開。她試了試自己的生日，不對。試了試父母的生日，也不對。試了試公寓的門牌號，還是不對。
她的手指在數(shù)字鍵盤上發(fā)抖。
還有別的密碼嗎？
她忽然想起陸霆琛第一天晚上說的話——“這里的安保很嚴格”。
安保很嚴格。
她當時以為他說的是小區(qū)的安保。
現(xiàn)在她才明白，他說的是這扇門。
沈念卿靠在門板上，心臟砰砰直跳。她告訴自己不要慌，一定有辦法。她走到窗邊，打開窗戶往下看——二十七樓，不可能從這里下去。她又檢查了所有的房間，每一扇窗戶都打不開，被鎖死了。
整個公寓，就是一個精致的籠子。
而她，是籠子里的金絲雀。
這個念頭讓沈念卿渾身發(fā)冷。
她走回客廳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也許是她想多了，也許陸霆琛真的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，也許那個密碼只是林嬸忘了告訴她……
可是，為什么要把她鎖起來？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陸霆琛的號碼，猶豫了很久，最終沒有撥出去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么?！澳銥槭裁窗盐益i起來？”這句話聽起來太像質(zhì)問，而她欠他太多，沒有資格質(zhì)問。
十分鐘后，林嬸回來了，手里拎著一瓶醬油。
“小姐，我回來了?！彼Σ[瞇地走進廚房，完全沒有提門鎖的事。
沈念卿也沒有問。
但從那天起，她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身邊的一切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林嬸每天會固定打三個電話，每次都是躲進廚房，壓低聲音。她發(fā)現(xiàn)門口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不止一個，而是三個，分別對著不同的角度，覆蓋了所有可能的盲區(qū)。她發(fā)現(xiàn)衣柜里的衣服雖然尺碼精準，但風格都是按照某種特定的審美搭配的——溫柔的、甜美的、不諳世事的。
像另一個人喜歡的風格。
不是她喜歡的。
晚上八點，陸霆琛如約來了。
他帶了一束白色雛菊和一個芝士蛋糕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那道淺淺的舊疤。他的笑容溫和得像春風，目光落在沈念卿身上的時候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。
“給你的?！彼鸦ㄟf給她，“路上看到花店有新鮮的，想著女孩子應該會喜歡?！?br>沈念卿接過花，低頭聞了聞。雛菊的香氣清淡，像是**清晨的露水。
“謝謝?！彼f。
“不客氣?！标戹∽哌M客廳，自然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像是回自己家一樣，“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？”
“挺好的?！鄙蚰钋渥谒麑γ妫遄昧艘幌麓朕o，“陸先生，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出去工作?！?br>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陸霆琛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依然是那種溫和的微笑，但沈念卿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“工作？”他重復了一遍。
“對。”沈念卿鼓起勇氣，“我不能一直這樣住在這里，什么也不做。我想找一份工作，自己養(yǎng)活自己?！?br>“念念?！标戹〉纳眢w微微前傾，目光認真地看著她，“你不需要工作。你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復。你父母才走了一個星期，你確定你現(xiàn)在有精力去工作？”
沈念卿沉默了。
他說得對。她確實沒有精力，她的狀態(tài)也不適合工作?？墒恰?br>“我不想一直靠你?！?br>“我說過，這不是靠我，是我還你父親的人情?！标戹〉恼Z氣溫和但堅定，“等你狀態(tài)好了，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。但現(xiàn)在，你需要的是安心養(yǎng)好身體。”
他說得滴水不漏。
每一句話都合理，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。溫柔、體貼、無懈可擊。
沈念卿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“那……好吧?！彼忠淮瓮讌f(xié)了。
陸霆琛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動作親昵得像是對待一個孩子：“乖，別想太多。一切有我?！?br>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(fā)絲，指尖微涼，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。
沈念卿僵住了。
這個動作太自然了，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(shù)次?？伤麄兠髅鞑耪J識不到一個星期。
陸霆琛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，收回手，若無其事地拿起蛋糕盒：“來，吃蛋糕。城西那家店的，你以前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停住了。
“我以前什么？”沈念卿問。
“沒什么?！标戹〈蜷_蛋糕盒，切了一塊放在她面前，“吃吧?！?br>沈念卿接過叉子，沒有繼續(xù)追問。
但她記住了。
你以前。
他說的是“你以前”。
就好像他認識她很久了，久到知道她的習慣，知道她喜歡吃什么，知道她小時候扎羊角辮的樣子。
可她不記得他。
完全不記得。
沈念卿吃著蛋糕，芝士的甜膩在舌尖化開，卻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。
四
陸霆琛待到十點才走。
他陪她吃了蛋糕，聊了一會兒天，又問了她一些關于父母的事。沈念卿說起小時候父親教她騎自行車，母親給她織毛衣，說著說著就哭了。陸霆琛遞紙巾給她，輕聲安慰，一切都做得恰到好處。
走之前，他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早點睡，明天我再來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門關上了。
沈念卿聽到鎖舌落入門框的聲音，咔噠一聲，清脆而決絕。
她站在原地，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然后轉身走回臥室。
路過書房的時候，她又試了一下那扇門。
還是鎖著的。
她蹲下來，湊近門鎖看了看。不是普通的機械鎖，是電子鎖，和入戶門一樣需要密碼。
書房的窗戶朝著另一個方向，也許可以從那里看到什么。
她繞到另一邊，踮起腳尖往書房里看。
窗簾拉得很嚴實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沈念卿蹲在走廊里，抱著膝蓋，忽然覺得很冷。
她起身回到臥室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床頭柜上又放了一杯溫水，和一顆白色藥片。她拿起來看了看，和之前每天吃的一模一樣。
維生素。
她一直以為這是維生素。
可是，維生素為什么要每天放在床頭？為什么要看著她吃下去？
沈念卿把藥片放在舌頭上，喝了一口水，仰頭做出吞咽的動作。
然后她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，悄悄地把藥片吐在了手心里。
藥片在掌心里慢慢融化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。
她把藥片殘渣塞進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不知道這顆藥到底是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。她只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她要留一個心眼。
對陸霆琛。
對這個救了她的人。
對這座溫柔的牢籠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慘白如霜。
沈念卿睜著眼睛，聽到隔壁書房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然后是陸霆琛的聲音，很低很低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誰說話：
“她和你一樣，都不喜歡被關著?！?br>沉默。
“但她不是你。她會聽話的。”
沉默。
“她必須聽話?！?br>沈念卿屏住呼吸，手指攥緊了被單。
隔壁安靜了很久，久到她以為剛才只是自己的幻覺。
然后她聽到了最后一句。
那句話很輕，輕得像一聲嘆息，卻像一根針，扎進了她的心臟。
“這一次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?！?br>錯誤。
什么錯誤？
他說的“你”是誰？
他說的“她”是誰？
沈念卿睜著眼睛，一夜沒睡。
天亮的時候，床頭柜上又出現(xiàn)了一杯溫水和一顆白色藥片。
和往常一樣。
一切如常。
可是沈念卿知道，什么都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