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世界再次陷入黑暗。

我睜開眼時，發(fā)苦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。

白色的天花板，點滴瓶懸掛在支架上，藥水一滴一滴落下。

「夫人，您醒了？」

陳**臉出現(xiàn)在視線里，皺紋里夾著疲憊。

她手里端著溫水，眼神卻不敢與我對視。

我攥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讓她痛呼一聲。

「為什么？」我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「四十年，我陸家待你不薄?！?br>
陳**手抖得厲害，水杯里的水晃出來，打濕了被單。

「夫人。」她終于抬頭，渾濁的眼里全是淚，「小虎今年剛上小學(xué)，我兒子在周氏物流上班?！?br>
我松開手，突然明白了。

小虎，她最疼的孫子。

「他威脅你?！?br>
不是疑問句。

「為什么不和我說？」

陳媽撲通跪下，額頭抵在病床上：「去年我就發(fā)現(xiàn)老爺不對勁，有一次您不在家，我偷看到他和陌生女人視頻?！?br>
她渾身發(fā)抖：「我是想告訴您，可第二天，我兒子就出了車禍?！?br>
我閉上眼。

原來如此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「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？」

我壓低聲音。

陳媽嘴唇發(fā)抖：「您換牙刷那天，老爺就起了疑心。」

我渾身發(fā)冷。

「他查了監(jiān)控？」

「不?！顾龘u頭，「是周遠少爺說的，他說您動過他東西?！?br>
我苦笑。

敗在一個孩子手里。

我疲憊極了，靠在枕頭上，柜上的鮮花萎得不像像樣子。

「所以你給我下藥？」

「不是藥！」陳媽突然抓住我的病號服，「只是***，老爺說只要您睡過壽宴就好?！?br>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
陳媽慌亂擦淚：「老爺來了，夫人您千萬別......」

病房門被推開。

「婉君醒了？」

我死死掐住掌心。

戲，還得演下去。

「醒了？」他溫柔地摸我額頭，「醫(yī)生說你太累了?！?br>
我盯著他無名指的婚戒，就是這個男人，三十六年同床共枕，此刻卻陌生得可怕。

「壽宴結(jié)束了？」

他笑容不變：「很順利，記者們都夸我們夫妻情深?！?br>
他又轉(zhuǎn)頭對陳媽說：「去給夫人換杯熱牛奶?！?br>
等陳媽關(guān)上門，他忽然掐住我下巴：「陸婉君，你夠狠啊?！?br>
我瞳孔緊縮。

「想害我身敗名裂？」

「是你**在先。」

我佯裝崩潰，淚水止不住地流。

「我那么愛你?！?br>
周柏青神色復(fù)雜地看我，最后他松開手：「好好休息，明天記者還要來采訪康復(fù)的陸總呢。」

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我松了口氣。

看樣子，周柏青還不知道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他的秘密，否則絕不會這么容易放過我。

監(jiān)護儀的滴答聲在深夜格外刺耳。

我拔掉針頭，血珠濺在雪白床單上。

窗外兩個保鏢正在抽煙，紅忽明忽暗。

「小姐?！?br>
我頓住，這個稱呼多少年沒聽過了。

陳媽閃進病房，把塑料袋塞給我。

「快走，走的越遠越好?！?br>
袋子里是清潔工制服，有假發(fā)墨鏡，以及一張假***。

我攥緊手：「為什么幫我，你家人怎么辦？」

她直了一輩子的腰忽然彎下來。

「陸家對我有恩，沒有陸家，我兒子根本活不了?！?br>
「之前是我一時慌了神。我對不起小姐，更對不起陸老爺，我不能一錯再錯，小姐快走吧。」

我胸口發(fā)悶，明白陳媽也有自己的難出。

「那你接下來萬事小心。」

**室的霉味嗆得人窒息。

我套上灰撲撲的工作服，摸到內(nèi)袋里硬物，是一疊現(xiàn)金。

夜晚總是安靜很多，我攔下一輛貨車。

司機按響了車鈴，打開窗子。

「師傅，能順路送我去車站嗎？」

我指了指車廂上路標(biāo)。

「老**，你咋大晚上去車站?！?br>
司**量我一眼，又看向我身后的醫(yī)院。

我注意到他的目光，馬上聲淚俱下：

「兒女不孝，知道我沒幾天了就都跑了，我只能趁著人還結(jié)實，想回鄉(xiāng)下老家……落葉歸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