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對面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為難。
“小禾，我也不想開這個口，但大勇這次是真有把握——”
“不給了?！?br>我說。
桌子底下，二姨的筷子掉了。
我姐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不給了。”我把碗放下，“以前給的，一筆一筆我都記著。你要不要我念給你聽？”
二姨趕緊打圓場。
“哎呀小禾，都是一家人，過去的事就別——”
“她養(yǎng)我？”
我看著二姨。
“十五年。我養(yǎng)了她全家?！?br>二姨的嘴張著，沒合上。
我姐的臉一下白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記著呢？合著你幫我是有條件的？”
我沒接這句話。
我站起來。
“吃完了。先走了。”
走到門口，我聽見二姨在后面嘀咕。
“這孩子，怎么變成這樣了。**要是知道她跟親姐算錢……”
我關上門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秒又滅了。
5.
從家宴回來之后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去了趟銀行。
打了十五年的流水明細。
八十三頁。
我一頁一頁翻，用熒光筆標出所有轉給我姐的。
加起來是一個我不敢看第二遍的數(shù)字。
八十七萬四千三百塊。
十五年。
我的工資從四千五漲到一萬一。
我給了她八十七萬四千三百塊。
這些錢，如果我不給——
我可以付一套小戶型的首付。
我可以不用每天算著過日子。
我可以在超市買蘿卜的時候，不用放回去一根。
但數(shù)字還不是最讓我發(fā)冷的。
讓我發(fā)冷的是下面這件事。
我同事阿芳是個熱心腸，聽我說在查家里的賬，她隨口說了一句。
“**名下那套房子，你查過有沒有貸款或者抵押沒？現(xiàn)在網上就能查?！?br>我那天晚上查了。
沒有房貸。
這個我知道。
但多了一筆。
一筆抵押貸款。十五萬。
貸款人的擔保簽名——秦建民。
我爸。
我爸不會上網，不會用手機銀行，連短信都要我姐幫他念。
但他的名字出現(xiàn)在一份****的擔保合同上。
我去查了放款公司。
是一個做短期借貸的中介。
放款日期——去年八月。
去年八月，我爸還在吃我姐給他買的降壓藥。
去年八月，我姐跟我說大勇的公司賬上緊，又問我借了兩萬。
去年八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