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齊刷刷回頭。
只見田玉芝一手**腳踝，一瘸一拐地撥開人群走了進來。
她臉上帶著不悅和疑惑，等看清自家院子里站了這么多人，屋里還隱隱傳來焦糊味和嘈雜聲，那點疑惑立刻變成了驚疑不定。
之前她不情不愿的跟著王氏出去找“被狼叼走”的秦夢秋，但是出了村后，裝模作樣的找了一會，就說自己腳扭了，要回去。
王氏雖然暗罵田玉芝又懶又蠢，做樣子都不愿意做，但還是讓她先回家。
田玉芝現(xiàn)在的第一反應(yīng)是：這么多人，莫非都是被秦夢荷那死丫頭喊來找秦夢秋的？
哼，沒想到那丫頭片子還有點本事，能驚動這么多人。
田玉芝心里頓時有些不舒服，覺得秦夢荷這是在故意張揚家丑，讓她沒臉。
于是，她扯開嗓子，語氣里帶著平日里打發(fā)人的不耐煩：“行了行了！都散了吧！不用你們幫忙找！自家的事自家處理，大家伙都回吧，??？”
她話音剛落，就發(fā)現(xiàn)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她。
那眼神里有驚愕，有疑惑，還有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幾個平時就看不慣她做派的嬸子，直接撇了撇嘴。
田玉芝被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正想再說什么，隊長張全福已經(jīng)黑了臉。
張全福上前一步，怒聲道：“田玉芝！你胡說八道些什么？誰幫你找人了？要不是大家來得快，合力把火撲滅，你家房子都要燒沒一半了！你們家遭了賊，賊還放了火！你婆婆、男人、孩子呢？都哪兒去了？”
田玉芝像被雷劈中一樣，呆立在原地，張著嘴，半天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遭賊？放火？
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家屋門上那塊焦黑的痕跡，又探頭看向自己婆婆屋里那一片狼藉……
“?。。。　?br>一聲刺耳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里迸發(fā)出來，“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干的缺德事啊！”
她也顧不上腳扭傷了，哭嚎著，連滾帶爬地朝王氏的屋子沖了過去。
田玉芝沖進屋里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覺得腿發(fā)軟。
平日里都是王氏管著家里的錢，她雖然不清楚具體有多少，但知道婆婆肯定有藏私。
她撲到床邊，手忙腳亂地在被褥里翻找。
她記得平時王氏有個荷包，但現(xiàn)在床上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，也不知道是不是隨身帶著。
等她目光落到地上那個被砸開的木盒子時，心里頓時一沉。
那盒子她見過一次，前不久過年時王氏偷偷打開過，里面好像有些票證和錢。
藏得這么隱蔽的東西都被翻出來砸開了，賊肯定是有備而來。
“真是……”
田玉芝喉嚨發(fā)緊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本想罵“掃把星”，罵秦夢秋病得不是時候，罵秦夢荷沒看好妹妹，害得全家出門讓賊鉆了空子。
可話在嘴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沒說出來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自己提前回來其實是撞了大運。
要是她回來時正碰上賊在屋里，誰知道會怎樣？
就算沒受傷，等王氏回來發(fā)現(xiàn)錢丟了，保不齊會懷疑是她監(jiān)守自盜、賊喊捉賊。
以婆婆的多疑性子，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那時候，這口黑鍋肯定得蓋在她的頭上。
這么一想，田玉芝后背滲出冷汗，又覺得有些慶幸。
丟了就丟了，反正她又花不到，只要自己摘出去就行。
田玉芝定了定神，轉(zhuǎn)身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，張全福正沉著臉盯著她。
其他村民或站或蹲，都還沒散，顯然等著個說法。
田玉芝被這么多雙眼睛看著，臉上**辣的。
剛才自己那副趕人的嘴臉，現(xiàn)在想來實在有些難堪。
“隊長……”田玉芝訕訕地開口，聲音小了許多。
“現(xiàn)在知道喊隊長了？”張全福冷哼一聲，“剛才不是挺能耐嗎？大家伙天沒亮就爬起來幫你家救火，你倒好，回來就擺譜！”
這話說得不客氣，周圍幾個漢子跟著點頭，看向田玉芝的眼神都帶著不滿。
田玉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想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擠出句：“我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她心里亂糟糟的。
一會兒想著丟了多少錢，一會兒想著等王氏回來自己要怎么交代。
她越想越慌，眼淚就真涌上來了。
這次倒不全然是裝的。
“我滴個老天爺啊！”
田玉芝拍著大腿哭了起來，“這是造了什么孽?。抠\怎么就盯上我們家了？以后這日子可怎么過啊……”
她哭得傷心，哭著哭著就真的代入了進去，忘了剛剛是想甩鍋。
田玉芝邊哭邊嘟囔：“媽也真是的，錢管得那么緊！要是我能幫著管管，也不至于一下全沒了……”
這話說得含糊，但周圍人都聽懂了：這是在埋怨王氏呢。
可惜，沒人接她的話茬，靜靜的看著她表演。
大家要么冷眼看著，要么小聲議論，反正就是沒人上前安慰。
田玉芝哭了半晌，發(fā)現(xiàn)沒人搭腔，哭聲漸漸小了，最后變成抽噎，臉上還掛著淚，表情卻有些僵。
正當田玉芝有些手足無措的時候，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觀察的李金山終于開口：
“田玉芝同志，你先別哭了。我問你，今天一大早，你們?nèi)胰硕既ツ膬毫耍吭趺匆粋€都不在家？”
田玉芝抹了把臉，想起了今天一串事情的源頭。
“天還沒亮，夢秋…就是夢荷她妹妹，突然犯病了，咳得上不來氣。夢荷著急，就帶她去鎮(zhèn)上衛(wèi)生院。可剛出村沒走多遠，孩子就被狼給叼走了?！?br>這話一出，院子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山里人對狼不陌生。
早些年，村里確實丟過小孩，也丟過牲口。
這幾年公社組織過幾次打狼隊，情況好了些，但也不是完全絕跡。
田玉芝見大家反應(yīng)這么大，心里稍微踏實了點。
她接著說道：“夢荷自己沒看住妹妹，跑回來求助。我們這才全家出去找。我就是找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，實在走不動了，才先回來歇歇?！?br>她說完，下意識揉了揉腳踝。
只是，村民們聽完后的反應(yīng)，卻和田玉芝預(yù)想的不太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