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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錦堂芳華  |  作者:茶青青青子  |  更新:2026-04-04
忌日疑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吹得案上燭火微微一晃。,已經(jīng)整整一個時辰了。**的邊緣被她跪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,膝蓋處的布料磨得發(fā)白。面前的紫檀供桌上,擺著三碟素果、一爐檀香,香灰積了寸余長,卻遲遲未落。白瓷香爐后面,是一方烏木牌位,上書“先妣沈氏孺人之靈”幾個金字,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“姑娘,該起了,再跪下去膝蓋要跪壞的。”,手里捧著一件藕荷色的披風(fēng),滿臉心疼。她已經(jīng)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,看著姑娘單薄的背影,好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。。,目光沉靜得不似十六歲的少女。十六年了。她出生的日子,就是母親離開的日子。每年生辰,旁人家的女兒都是簪花戴朵、吃長壽面,她卻只能跪在這里,對著一塊冰冷的木頭,叫一聲無人應(yīng)答的“母親”?!扒嗵},把那個**拿來。是?!?,**四角包著銀片,上面刻著纏枝蓮紋,一看便是舊物,卻擦拭得一塵不染。,指尖在那朵纏枝蓮上停了片刻,才緩緩打開。匣中鋪著一層暗紅絨布,上面靜靜躺著一支白玉蘭簪。那玉質(zhì)極好,白中透著一絲暖意,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玉蘭花,花瓣薄如蟬翼,脈絡(luò)清晰可見,花蕊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。,翻到簪頭背面——那里刻著一個極小的“沈”字,是沈家閨閣女子才有的暗記,筆畫纖細,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她的目光停在那個字上,眉頭微微蹙起?!扒嗵},母親當年的藥方,你還記得收在哪里嗎?”:“姑娘怎么突然問這個?那些方子都是舊年的了,夫人去世后再沒人看過……奴婢記得收在書房的多寶閣里,最下面那層。拿來?!?br>青蘿雖然疑惑,但還是快步去了書房,不多時捧回一個泛黃的宣紙冊子。
顧錦朝將玉蘭簪小心放回匣中,接過藥方冊子,一頁頁翻看。沈氏生前體弱,常年吃藥,這些方子她小時候見過幾次,但從未細看。如今再翻,她看的不再是藥名,而是脈案。
“沈氏,脈象細弱,氣血兩虧,投以四君子湯加減?!?br>“沈氏,脈沉遲,陽氣不足,投以附子理中湯?!?br>“沈氏,脈澀而結(jié),血瘀內(nèi)阻,投以血府逐瘀湯?!?br>一頁頁翻下去,顧錦朝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她雖不通醫(yī)術(shù),但久病成醫(yī)——她自己從小體弱,府中大夫診脈開方,她聽也聽會了幾分。脈象細弱、沉遲、澀結(jié),這幾種脈象根本不可能同時出現(xiàn)在一個人身上。更蹊蹺的是,藥方前后的用藥邏輯完全相悖:前面還在補氣養(yǎng)血,后面就開始活血化瘀;補陽的藥和滋陰的藥混著開,有的藥性甚至相沖。
這不是治病,這是亂治。
或者說,有人在故意讓這病好不了。
“青蘿,”顧錦朝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冷意,“母親生病那幾年,是誰在伺候湯藥?”
青蘿想了想:“是周嬤嬤和翠兒姐姐。后來夫人去了,周嬤嬤被調(diào)到后院管雜物,翠兒姐姐……被發(fā)賣出去了?!?br>“發(fā)賣?”顧錦朝抬起頭,“什么時候的事?”
“就夫人去世后沒幾個月。當時說是翠兒偷了東西,**命人打了二十板子,直接叫人牙子領(lǐng)走了?!?br>**——姜玉貞,父親的繼室,她的嫡母。
顧錦朝垂下眼,指尖在那本泛黃的藥方冊子上輕輕叩了叩。母親去世,貼身丫鬟不出幾個月就被發(fā)賣;府中老人三緘其口;所有脈案藥方看似齊全,實則自相矛盾……這不是病逝。這是人禍。
“姑娘,您別嚇奴婢……”青蘿聲音發(fā)顫,“您的意思是,**她……”
“噤聲?!?br>顧錦朝睜開眼,目光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。她將藥方冊子放回木匣,又把玉蘭簪貼身收好,這才緩緩站起身,膝蓋傳來一陣酸麻,她微微皺了皺眉,沒有吭聲。
“今日的話,出你口,入我耳,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?!?br>青蘿連忙點頭,又忍不住問:“那姑娘打算怎么辦?”
顧錦朝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暮春的風(fēng)帶著一股潮濕的暖意,院中那棵老槐樹已經(jīng)抽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和她此刻的心境全然不符。
“不急。”她說,“等了十六年,不差這幾天?!?br>她得先弄清楚,這府里還有誰是當年舊人,還有誰能開口說話
就在此時,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小丫鬟碧桃跑進來,氣喘吁吁道:“姑娘,**那邊派人來了,說是給姑娘送生辰禮,讓您過去一趟。”
顧錦朝和青蘿對視一眼。
“知道了?!彼苏氯梗曇羝降?,“說我換身衣裳就去?!?br>碧桃應(yīng)聲退下。
青蘿緊張地拉住她的袖子:“姑娘,**這個時候叫您去,會不會……
“怕什么?”顧錦朝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——那里藏著白玉蘭簪,隔著衣料,能感覺到玉質(zhì)的微涼,“她若真心里有鬼,該怕的人是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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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房里,姜玉貞歪在美人榻上,手里端著一盞燕窩,正和身邊的劉媽媽低聲說話。
她今年三十六歲,保養(yǎng)得宜,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,膚白貌美,眉目含笑,一副和善模樣。但那雙眼睛,笑的時候也透著一股冷,像冬天結(jié)了薄冰的河水。
“她來了沒有?”
“回**,碧桃已經(jīng)去傳了?!眲寢寽惤诵瑝旱吐曇?,“**,今兒是那位忌日,您這時候叫大小姐來,怕是不吉利……”
“正因是忌日,才要叫她來?!苯褙懛畔卵喔C盞,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笑得溫婉,“我這個做嫡母的,若不表示表示,豈不是讓人說閑話?”
劉媽媽賠笑:“**說的是?!?br>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傳聲:“大小姐到?!?br>姜玉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,坐直了身子,朝門口看去。
顧錦朝走進來,穿著一件素白的褙子,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,通身上下沒有半點顏色。她本就生得清麗,這樣一打扮,更顯得眉眼如畫、氣質(zhì)出塵,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姜玉貞眼底閃過一絲不快——忌日穿白,這是在提醒誰呢?但她面上絲毫不顯,反而笑盈盈起身,拉住錦朝的手,語氣親昵得像是親生母女:“朝兒來了?快坐快坐。今兒是你生辰,原該熱熱鬧鬧的,可你偏要替***守孝,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攔你。來,看看我給你備的禮。”
她朝劉媽媽使了個眼色。
劉媽媽捧出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,打開蓋子,里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,湯清面細,臥著一個荷包蛋,撒了翠綠的蔥花,看著倒是精致。
“我讓廚房特意做的,趁熱吃?!?br>顧錦朝看了一眼那碗面,又看了一眼姜玉貞。姜玉貞笑得溫柔,眼神卻像一把裹了蜜的刀,正不動聲色地打量她,似乎在試探什么。
“多謝**?!鳖欏\朝接過面碗,卻沒有動筷,只是端在手里,“**費心了?!?br>“說什么費心不費心的,你是我女兒,我不疼你誰疼你?”姜玉貞拍了拍她的手,話鋒一轉(zhuǎn),“對了,我聽說你今兒把那支白玉蘭簪拿出來擦了?”
顧錦朝的心猛地一沉,面上卻紋絲不動。她抬眼看著姜玉貞,微微笑道:“**怎么知道的?”
姜玉貞一愣,隨即笑道:“丫鬟們嘴碎,隨口提了一句?!?br>“是么?!鳖欏\朝低頭攪了攪碗里的面,聲音不疾不徐,“那是我母親留的念想,每年忌日拿出來擦一擦,是規(guī)矩。**不會介意吧?”
“怎么會呢?!苯褙懶Φ玫嗡宦?,“那到底是姐姐的東西,你留著是應(yīng)該的?!?br>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含笑,各懷心思。
屋里安靜了片刻,只聽得見燕窩盞里勺子碰著瓷碗的細響。
顧錦朝端起長壽面,象征性地吃了兩口,便放下碗:“**,我有些乏了,先回去了?!?br>“去吧?!苯褙憸芈暤?,“晚上我讓廚房給你燉盅雞湯,你瘦了,得好好補補?!?br>顧錦朝起身行禮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她走出正房的那一刻,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青蘿跟在她身后,小聲道:“姑娘,**方才那話……”
“她在試探我。”顧錦朝腳步不停,聲音壓得很低,“她怕我查出什么,所以先來探我的口風(fēng)?!?br>“那怎么辦?”
“不怎么辦。”顧錦朝推開自己院落的門,走進屋,從腰間取出那支白玉蘭簪,在燭光下細細端詳。
簪頭的紅寶石在火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,又像一只睜開的眼睛,冷冷注視著這個吃人的世道。
“她越怕,就越會露出破綻。”
顧錦朝將簪子握緊,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我等她。”
窗外,暮春的風(fēng)忽然大了些,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,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,又像是在輕聲提醒——這府里的水,深著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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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房里,姜玉貞看著顧錦朝離去的背影,臉上溫柔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。
“劉媽媽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把雪卿接來?!苯褙懚似鹧喔C盞,輕輕吹了吹,聲音漫不經(jīng)心,“就說我想她了,讓她來府里住些日子?!?br>劉媽媽眼珠一轉(zhuǎn),頓時明白了主子的意思:“**是說……”
“那丫頭心思太重,得有人替我在她身邊盯著?!苯褙懞攘艘豢谘喔C,唇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雪卿機靈,又是自家人,比外人好用?!?br>“老奴這就去辦?!?br>劉媽媽轉(zhuǎn)身要走,又被姜玉貞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**還有何吩咐?”
姜玉貞放下燕窩盞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,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:
“那支簪子……得想辦法拿過來?!?br>她不會讓任何人,翻出十六年前那筆舊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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