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。

凌晨兩點，她拖著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虹橋機場到達層，外面暴雨如注，手機屏幕上是十二個小時前發(fā)出的那條消息——她以為那是最后的告別，用最狠的話斬斷七年的糾纏，可此刻她站在自動門前，看雨幕被風吹成斜斜的白線，忽然覺得那些話像碎紙屑一樣輕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
她打了車，在APP上輸入那個爛熟于心的地址時手指頓了頓，還是點了確認。出租車在暴雨里開了四十分鐘，經(jīng)過延安路高架的時候，她看見遠處陸家嘴的燈火在雨霧里暈成模糊的光團，像她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她想起早些年第一次來上海，也是這樣的雨夜，那個人在虹橋機場接她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手里舉著把黑色長柄傘，站在到達口外面等她。她拖著箱子跑過去，雨水濺濕了她的帆布鞋，那個人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，說了一句她記了很多年的話：“上海歡迎你?！?br>
其實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客套話，可當時她剛從南京辭職，帶著全部家當和全部勇氣來投奔這座陌生的城市，那句話像是一把鑰匙，讓她覺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里，終于有一盞是為她而亮的。

七年后的今天，那盞燈熄了。

出租車停在小區(qū)門口，她付了錢，拖著箱子走進那條熟悉的林蔭道。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，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濕漉漉的黃葉，踩上去沒有聲響。她抬頭看那棟樓的十六層，窗口是黑的，沒有燈。那個人不在，或者說，已經(jīng)不屬于這里了。

她站在樓下按門禁，系統(tǒng)提示指紋過期。對，她忘了，上個月搬走的時候，自己主動去物業(yè)注銷了門禁權(quán)限。她苦笑了一下，從包里翻出鑰匙——還好沒扔，那把貼著“602”標簽的鑰匙——**鎖孔的時候卡了一下，她用力擰了擰，門開了。

電梯間里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，她想起這棟樓上周剛做過消殺，物業(yè)在群里通知的時候她還沒退群，陸景深還給她點了個贊。她當時覺得好笑，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那個贊大概是他最后的溫柔，像溺水的人最后冒的一個泡，然后就沉下去了。

十六樓到了，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