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發(fā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攥著那張征兵文書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他盯著面前跪著的女兒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終于迸出一句：“不行?！?。她跪得筆直，像一桿扎進土里的槍?！澳阋粋€女孩子，去什么軍營？”花弧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女人進軍營是死罪？被發(fā)現(xiàn)了要殺頭的！我知道?！被咎m的聲音很平靜?！澳阒?？你知道個屁！”花弧猛地站起來，因為起得太急，腿上的舊傷讓他一個趔趄，扶住了桌角才站穩(wěn)。他喘著粗氣，指著花木蘭的鼻子，“你爹我還沒死呢！輪不到你去送死！”，看著父親。，但看起來像六十。年輕時打獵摔斷過腿，陰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。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臉上全是皺紋，背也駝了。這樣一個老人，穿上鎧甲上戰(zhàn)場，能活過第一場仗都是奇跡。“爹，”花木蘭的聲音輕了下來，“您去了，能活著回來嗎？”。“弟弟今年十二歲，**征兵是按戶抽丁，您不去，下一封文書就是弟弟的名字?！被咎m繼續(xù)說，“十二歲的孩子上戰(zhàn)場，能活著回來嗎？”。“所以，只有我能去?！被咎m說，“我比您年輕，比弟弟能打。我去了，家里還有您和娘，還有姐姐和弟弟。我去了，咱們家這個戶頭就滿了，十年之內(nèi)不會再被征?？墒悄闶桥模　被ɑ〉穆曇魩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，“萬一被人認出來……”
“我不會讓人認出來?！被咎m打斷他，“爹，您忘了？十二歲那年，我跟您上山打獵，遇到那頭野豬。您摔倒了，是我一叉子捅進野豬脖子的。您說，我比村里任何一個小子都強?！?br>花弧不說話了。他當然記得。那一年，花木蘭十二歲，比同齡的男孩子還高半個頭，力氣也大。村里人都說，這閨女投錯了胎。
“但那是在村里。”花弧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軍營里不一樣。那里有幾千幾萬個男人，你一個姑娘家……”
“爹，您相信我?！被咎m向前跪了兩步，離父親更近了，“我不僅能活著回來，我還能立功。等我立了功，有了軍功，咱們家就不用交稅，不用服徭役。弟弟可以讀書，考功名。姐姐不用嫁給那個張屠戶。您的腿也能好好治?！?br>花弧的眼眶紅了。
“您讓我去吧。”花木蘭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，“我不能看著您去送死，也不能看著弟弟去送死。您把我養(yǎng)這么大，該我替您扛了?！?br>母親從里屋沖了出來，一把抱住花木蘭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不行！娘不許你去！你要是死了，娘也不活了！”
花木蘭沒有推開母親。她伸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，像小時候母親拍她那樣。
“娘，我不會死的?！彼f，“您忘了嗎？村里的李婆子給我算過命，說我能活到八十歲?！?br>“李婆子那是瞎說的！”母親哭道。
“那就讓我證明她是瞎說的?！被咎m笑了笑，但笑容里沒有半分輕松。
母親哭得更厲害了。
花弧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風刮得快要折斷的老樹。他閉上了眼睛，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。
良久，他睜開眼，聲音沙啞：“你真要去？”
“真要?！?br>“不后悔？”
“不后悔?！?br>花弧轉(zhuǎn)過身，從墻上摘下那把祖?zhèn)鞯膭Α?br>這把劍是花木蘭爺爺?shù)?，爺爺用它打過仗，殺過敵。爺爺死后，劍就一直掛在墻上，成了花家的鎮(zhèn)宅之物?；咎m小時候最愛聽爺爺?shù)墓适?，也最愛摸這把劍。
花弧把劍遞給花木蘭，手在抖。
花木蘭接過劍，沉甸甸的。
“你爺爺當年走的時候，也說過一樣的話?！被ɑ〉穆曇粝駨暮苓h的地方飄來，“他說，他要去立功，要讓全家過上好日子。后來他回來了，帶了一身傷，但也帶了一塊軍功牌。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塊銅牌，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。那是爺爺?shù)能姽ε?，花弧一直貼身帶著。
“這塊牌子，你爺爺傳給了我。今天，我傳給你。”
花木蘭接過銅牌，握在手心，還能感覺到父親的體溫。
“爹，”花木蘭把銅牌貼在胸口，“我向您保證——我會活著回來。我會帶著軍功回來。我會讓咱們花家，從今往后，再也沒人敢欺負?！?br>她站起身，拔出劍。
劍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。
花木蘭左手抓起自己的一把頭發(fā)，右手揮劍，一劍斬下。
青絲飄落，落在桌上，落在地上。
母親驚呼了一聲，捂住了嘴。
花木蘭把斷發(fā)捧到父親面前：“這一縷頭發(fā)，替我留在家里。等我回來，再續(xù)上。”
花弧看著那縷頭發(fā)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接了過去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那縷頭發(fā)攥在胸口，像攥著一顆心。
花木蘭跪下，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“爹，娘，女兒不孝?！?br>她站起身，拿起劍，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囊，轉(zhuǎn)身朝門外走去。
“木蘭！”母親在后面喊。
花木蘭沒有回頭。
她怕一回頭，就再也邁不動腿。
月色如水，灑在村口的小路上。
花木蘭深吸一口氣，跨上馬。
身后，傳來父親的咳嗽聲，母親的哭聲，姐姐壓抑的啜泣聲，弟弟稚嫩的呼喚聲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策馬朝北，朝著軍營的方向，朝著那個她前世待了十二年的地方，疾馳而去。
風吹起她斷發(fā)后參差的發(fā)梢，打在臉上，有點疼。
但她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