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隔十年再度回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坐在后座，看著窗外的世界快速后退。梧桐樹的陰影一片片掠過車窗，像是一幀幀定格的畫面。街邊的奶茶店排著長隊，都是些年輕女孩，舉著手機拍照，笑得沒心沒肺。一個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從車流中穿過，沈鳶看了一眼那個背影，恍惚間以為是方旭。。方旭比這個人瘦，肩膀也更寬。，收音機里播著交通臺的路況信息，中間插播了一條新聞：“……據(jù)國外媒體報道，近日歐洲多地出現(xiàn)不明原因的群體性****，當?shù)鼐揭呀槿胝{查，目前尚無證據(jù)表明這與****有關……”。。這是末世前最后的預警信號，但所有人都忽略了。新聞里把它們歸類為“****”，社交媒體上有人說是“狂犬病變異”，更多的人覺得這不過是又一輪吸引眼球的新聞炒作。，那是第一波變異者。，沈鳶也是那些后知后覺的人之一。七月十七號那天，她在公司上班，午休的時候去樓下便利店買飯團。然后天就紅了，雨就下來了。一切發(fā)生得太快，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反應。，她不會再被打個措手不及。。沈鳶付了錢下車，抬頭看著這棟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樓。墻面斑駁，空調外機銹跡斑斑，一樓的花壇里種著幾株月季，花開得正盛。，靠左的那一戶，窗戶開著，淡藍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。。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很久，一直沒人修，墻面上貼滿了小廣告，開鎖的、通下水道的、回收舊家電的。這些在末世后會變成稀缺資源——一把好鎖可以保住你的命，一根舊水管可以改造成武器。。，沒有按門鈴，而是直接掏鑰匙開了門。
防盜門打開的那一刻，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是**媽燉的排骨湯，那種帶著一點點中藥味的香氣，混雜著客廳里檀香的味道。沈鳶站在門口，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。
上一次聞到這個味道，是十年前。
不，對她來說是十年前。對這個世界來說，是五天前。
“鳶鳶？”
趙蘭芝從廚房探出頭來，手里拿著湯勺，身上系著那條洗得發(fā)白的碎花圍裙。她五十出頭，頭發(fā)已經(jīng)白了大半，但精神很好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像是陽光照在湖面上的漣漪。
“你怎么回來了？不是說要加班嗎？”趙蘭芝看到沈鳶紅紅的眼眶，臉色一變，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是不是工作不順利？”
沈鳶張了張嘴，想說話，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她快步走過去，一把抱住了趙蘭芝。
趙蘭芝被抱得一愣，手里的湯勺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愣了兩秒，然后用手拍了拍沈鳶的后背，聲音軟了下來：“怎么了這是？受委屈了？跟媽說說。”
沈鳶把臉埋在趙蘭芝的肩膀上，聞著她身上洗衣液和油煙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沒事，就是想你了?！?br>“你這孩子?！壁w蘭芝笑了，但眼眶也有點紅，“又不是三歲小孩了，還撒嬌。行了行了，快去洗手，湯馬上就好。**說晚上回來，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?！?br>沈鳶松開手，擦了一把臉，走進了衛(wèi)生間。
她打開水龍頭，冰涼的水澆在臉上，讓她從那種近乎崩潰的情緒中冷靜下來。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——二十四歲，面容清秀，眼神卻不像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。
鏡子里的人，眼睛里裝著十年的末世。
沈鳶深吸一口氣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開始列一份詳細的計劃。
第一，確定堡壘選址。上一世金陵基地建在紫金山腳下，利用了山體的天然屏障，但那片區(qū)域的問題是水源不足，且離主城區(qū)太近，后期尸潮規(guī)模擴大后，防線壓力太大。這一世，她需要一個更好的位置。
第二，物資儲備。顧深那邊能搞到軍用物資，但遠遠不夠。她需要食物、藥品、燃料、建材、種子、工具。這些東西必須在七月十七日之前盡可能多地囤積起來。
第三，人員篩選。她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，哪些人會在末世中變成威脅。上一世金陵基地的崩潰，一半是因為尸潮，一半是因為**。那些背叛者、投機者、**，她要在他們造成破壞之前就把他們排除在外。
**，武器和訓練。冷兵器在對付喪尸時比**更實用——**會打完，會引來更多的喪尸，而一把好刀永遠不會卡殼。她需要讓她的隊伍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近戰(zhàn)技巧。
第五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紅雨只是開始。
顧深問得對，為什么需要防化服？
因為紅雨過后，喪尸病毒的傳播方式會發(fā)生一次變異。第二波，空氣傳播。
上一世，絕大多數(shù)人都是在紅雨中直接感染的。但也有少數(shù)人對紅雨免疫——包括沈鳶自己。這些人在末世初期得以幸存，但很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，免疫紅雨并不意味著免疫空氣傳播。
末世第三十七天，一種新的傳播途徑出現(xiàn)了。病毒可以通過空氣微粒傳播，在密閉空間內的感染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。那次變異導致全球幸存者數(shù)量在四十八小時內驟減了百分之七十。
沈鳶記得那一天，她躲在一家超市的倉庫里，外面的人一個個倒下，七竅流血，然后站起來，變成了新的喪尸。她親眼看著一個母親抱著孩子，孩子在她懷里變異，咬穿了她的喉嚨。
那之后，幸存者們學會了戴口罩、戴防毒面具，學會了在室內保持通風，學會了用塑料布和膠帶封住門窗。
但這些知識，是在死了無數(shù)人之后才總結出來的。
這一次，沈鳶要把這些知識提前用上。
“鳶鳶，吃飯了！”趙蘭芝在客廳喊。
沈鳶把手機收起來，推開衛(wèi)生間的門，走進了餐廳。
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，排骨湯、清炒時蔬、紅燒魚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黃瓜。都是家常菜，但每一樣都是沈鳶在末世中反復回想過的味道。
末世里，食物是最奢侈的東西。壓縮餅干是奢侈品，罐頭是奢侈品，一包方便面都能讓人搶破頭。沈鳶吃過老鼠、吃過樹皮、吃過發(fā)了霉的面包，甚至吃過人肉——不是她吃的，是她見過別人吃。
那些記憶像針一樣扎在她腦子里，永遠拔不掉。
門鎖響了。
沈鳶轉頭，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。
沈衛(wèi)國。
她的父親，五十三歲，退伍**，現(xiàn)在是南京一家物流公司的車隊主管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，黑色西褲，頭發(fā)剃得很短，臉上的線條硬朗得像刀刻出來的。
末世第三年，沈衛(wèi)國帶著一支搜救隊出城找物資，被喪尸咬傷了手臂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，自己留在了那棟廢棄的居民樓里，拉響了手**。
沈鳶找到他的時候，只找到了半個手掌和一枚燒變形的軍功章。
“爸?！鄙蝤S站起來，聲音發(fā)緊。
沈衛(wèi)國放下手里的公文包，看了女兒一眼，皺了皺眉：“怎么瘦了？又沒好好吃飯？”
說著話，他走過來，伸手在沈鳶頭頂比了比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沒長個，但也沒縮?！?br>沈鳶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。她使勁忍住了，扯出一個笑：“爸，你坐下吃飯吧，湯快涼了?！?br>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，趙蘭芝給每人盛了一碗湯。排骨燉得很爛，湯里放了山藥和紅棗，是沈鳶從小就喜歡的味道。
沈衛(wèi)國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看著沈鳶：“工作怎么樣？那個公司還加班嗎？”
“還行?！鄙蝤S說，“爸，媽，我跟你們說個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沈鳶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他們。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在他們聽來很荒唐，但她必須說。她不能讓他們像上一世那樣毫無準備地面對末世。
“七月十七號，會有大事發(fā)生。”沈鳶說，“具體是什么我不能說得太細，你們可能會覺得我瘋了。但我需要你們相信我，在那天之前，跟我走。”
沈衛(wèi)國和趙蘭芝對視了一眼。
“什么大事？”沈衛(wèi)國的語氣很平靜，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他當過兵，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警覺。
“全國范圍內會爆發(fā)一種病毒。”沈鳶選擇了相對溫和的說法，“被感染的人會失去理智，攻擊身邊的人，而且無法治愈。到時候交通會癱瘓，通訊會中斷，城市會變得非常危險?！?br>趙蘭芝的臉色變了：“你在說什么？生化危機嗎？”
這個詞讓沈鳶心里一緊。
生化危機。末世前，這是個電影里的詞，是虛構的，是娛樂產品。沒有人會把它當真。
“媽，你信我嗎？”沈鳶看著她。
趙蘭芝張了張嘴，沒有說話。
沈衛(wèi)國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說了一句：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沈鳶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預想過很多種反應，但沒想到父親會這么快就選擇相信她。不是因為他的信任來得輕易，而是因為他足夠敏銳，從女兒的眼神里看出了某種不對勁。
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，不應該有這種眼神。
“我選了一個地方，在江寧郊區(qū)，是一處未完工的防空洞改造項目?！鄙蝤S說，“那里地勢高，有獨立的水源，空間足夠大，可以改造成避難所。我已經(jīng)讓人在準備了?！?br>“防空洞？”沈衛(wèi)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“你什么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？”
“爸，”沈鳶看著他的眼睛，“這些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七月十七號之前，我要你和媽都到那里去。還有奶奶、姑姑、舅舅，所有我們能聯(lián)系上的親戚，都要通知到?！?br>趙蘭芝放下湯勺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鳶鳶，你到底在說什么？你是說世界要末日了？”
沈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，展開，推到餐桌中間。
紙上是一張手繪的地圖，標注了避難所的位置、周邊的地形、水源點、制高點，以及三條不同的撤離路線。地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都是物資清單和行動節(jié)點。
這是沈鳶在出租車上用手機備忘錄畫的草稿，但已經(jīng)顯示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專業(yè)性。
沈衛(wèi)國看著那張地圖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是**出身，看得出這張地圖背后的東西——這是一份作戰(zhàn)計劃。一份詳細到令人發(fā)指的、為應對極端情況而制定的作戰(zhàn)計劃。
一個二十四歲的普通公司職員，不應該能畫出這種東西。
“沈鳶?！鄙蛐l(wèi)國叫了她的大名，語氣嚴肅起來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沈鳶看著父親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有關切、有疑惑、有警覺，但沒有恐懼。她的父親從來不知道什么叫恐懼，即使在末世第三年，他被喪尸咬傷后獨自留在那棟樓里，拉響手**的那一刻，他也沒有恐懼過。
她是他的女兒。她也不會恐懼。
“爸，”沈鳶說，“我是你女兒。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。但有些事情我沒辦法現(xiàn)在跟你解釋清楚，你只需要知道，七月十七號之后，你會親眼看到我說的一切。在那之前，幫我?！?br>沈衛(wèi)國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趙蘭芝在旁邊急得不行：“你們父女倆打什么啞謎？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老趙?！鄙蛐l(wèi)國按住妻子的手，聲音沉穩(wěn)，“聽女兒的。”
趙蘭芝愣住了。
她嫁給沈衛(wèi)國快三十年，太了解這個男人。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，更不是那種會因為女兒幾句話就放棄理性判斷的人。但此刻，他選擇了相信。
不是因為沈鳶說得有道理，而是因為他在女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東西——那種只有經(jīng)歷過真正絕望的人才會有的，深邃的、不可動搖的篤定。
“好?！鄙蛐l(wèi)國說，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沈鳶的眼眶又紅了，但她忍住了。
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，調出一份名單，遞給了沈衛(wèi)國。
“這上面的所有人，在七月十七號之前，都要聯(lián)系上?！鄙蝤S說，“有些人會相信我們，有些人不會。但至少，我們要把消息傳到。愿意來的，帶上他們能帶的所有物資，在七月十六號晚上之前到達這個位置。”
沈衛(wèi)國接過手機，掃了一眼名單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名單上有名字、有地址、有****，甚至還有簡短的備注——“可信待觀察危險，遠離”。
這份名單的詳細程度，已經(jīng)遠遠超出了“合理”的范疇。
沈衛(wèi)國抬起頭，看著女兒。
沈鳶平靜地回望著他。
她沒有解釋這份名單的來源，因為沒法解釋?？偛荒苷f“因為我在末世里活了十年，親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個死掉或者背叛”。
但她也不需要解釋。七月十七號之后，一切都會水落石出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，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。遠處的紫峰大廈亮著藍色的燈光，像是末世前最后一個安靜的夜晚。
沈鳶站在窗前，看著這座她還來得及拯救的城市。
還有五天。
她握緊了拳頭。
這一次，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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