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隊友方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一米七八，體重不到一百三十斤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竹竿。他穿著黑色T恤和工裝褲，腳踩一雙軍靴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像是剛睡醒。臉上帶著一種痞痞的笑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是沒睡好的人。，但那雙眼睛沒變，永遠(yuǎn)是亮的，像是末日里唯一不滅的燈?！胺叫瘛！鄙蝤S放下筆，聲音平穩(wěn)得連她自己都意外。，把一杯剛買的拿鐵放在桌上，上下打量了沈鳶一遍。他的目光很直接，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好奇和審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膝蓋有傷？”方旭開門見山，沒有寒暄，沒有廢話。。方旭這個人，看著大大咧咧，其實(shí)比誰都精明。他會來赴約，不代表他相信她。他來，是因?yàn)樗敫闱宄患隆@個陌生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信息的。“你去年十二月二十三號送了一單外賣到翠屏山小區(qū)，那個小區(qū)沒有電梯，你爬了七樓，下樓的時候踩空了，左膝蓋直接跪在臺階上?！鄙蝤S說，“你當(dāng)時覺得沒什么，后來一直疼，但你沒去醫(yī)院，因?yàn)槟愕尼t(yī)保斷繳了三個月，你怕查出大問題要花錢?！?。，掩飾自己的震驚，但沈鳶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(fā)抖?！斑@些事，你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”沈鳶繼續(xù)說，“**媽在老家，你在南京沒什么朋友，外賣站的同事跟你也不太熟。所以這些信息，沒有第二個人知道。除了你自己，就只有我。你到底是誰？”方旭的聲音沉了下來。“我說過了，我叫沈鳶?！彼粗叫竦难劬Γ胺叫?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超自然的力量？”：“你是指什么？鬼？神？不。”沈鳶搖頭，“我指的是時間。如果一個人能回到過去，帶著未來的記憶，你覺得這個人應(yīng)該怎么做？”
方旭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。
“你是說，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是從未來回來的？”
沈鳶沒有點(diǎn)頭，也沒有搖頭。她只是平靜地看著方旭，等他消化這個信息。
方旭的反應(yīng)比她預(yù)想的要平靜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腦后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，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我就說嘛?！狈叫裥Φ醚劬潖澋?，“正常人誰會突然打電話來說什么末世啊喪尸的。你要是瘋子，那也太有條理了。你連我膝蓋的傷都知道，這已經(jīng)超出什么黑客啊調(diào)查啊能解釋的范圍了?！?br>“你信了？”沈鳶有些意外。
“信不信的……”方旭放下手，認(rèn)真地看她，“你給我個理由。就算你是從未來回來的，你怎么就找上我了？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。外賣騎手，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，連醫(yī)保都交不起。你找我干嘛？”
沈鳶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說了一句讓方旭徹底愣住的話。
“因?yàn)槟阍谀┦览锞攘宋移叽??！?br>星巴克里的音樂還在放，是一首舒緩的爵士樂。周圍的人來來往往，有人對著電腦敲鍵盤，有人拿著手機(jī)**，有**聲講著電話。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這張桌子上，正在發(fā)生一場改變命運(yùn)的對話。
“七次？”方旭的聲音有點(diǎn)干。
“七次?！鄙蝤S說，“第一次是在中央商場的地下停車場，我被三只喪尸圍住了，你開著一輛越野車沖進(jìn)來，把我拉上了車。那時候我們還不認(rèn)識，你完全可以不管我，但你管了。”
方旭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“第二次是在去避難所的路上，我的車沒油了，后面跟了一群喪尸。你把自己的備用油給了我，你自己推著車走了三公里?！鄙蝤S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(guān)的故事，“第三次是在避難所里，有人要搶我的物資，你替我擋了一刀，左手小指被削掉了半截。”
方旭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小指還在，完好無損。
“**次是出城搜物資，我被一只潛行者偷襲，你從三樓的窗戶跳下來，把那東西撞開了。你的右腿骨折，在床上躺了兩個月。”沈鳶說，“第五次是喪尸潮，我差點(diǎn)被擠下城墻，你一把拽住我的手腕，你自己差點(diǎn)掉下去?！?br>方旭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，這次不是為了掩飾震驚，而是因?yàn)樗X得喉嚨發(fā)干。
“第六次是在一個廢棄的實(shí)驗(yàn)室里，病毒泄漏，你把自己的防毒面罩給了我，你自己吸入了毒氣，在醫(yī)療帳篷里躺了一周?！鄙蝤S說到這里，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，“第七次，就是最后那一次。你被三只變異喪尸從背后撲倒，咬穿了頸動脈。你喊的不是救命，你喊的是‘老大快走’?！?br>方旭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。
他看著對面這個陌生的女人，她的眼眶紅了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她的表情是平靜的，但那種平靜比哭泣更讓人難受。那是一種見過太多死亡之后才能練出來的平靜，一種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心底、壓到連自己都找不到的平靜。
“所以你看，”沈鳶說，“你問為什么找你。因?yàn)槲仪纺闫邨l命。末世里我沒辦法還你，但現(xiàn)在我可以?！?br>方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星巴克的音樂換了一首，變成了某種輕快的流行歌曲。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，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。
“行。”方旭終于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很多，“你說末世就末世，你說喪尸就喪尸。車我買了，陸巡，七座，改裝了懸掛和底盤，油箱也換了大的，加滿能跑八百公里。還有什么要我做的？”
沈鳶從包里掏出一張紙，推過去。
“這是我列的第二批物資清單，你負(fù)責(zé)采購。錢我轉(zhuǎn)給你”
方旭拿起清單看了一眼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鐵絲網(wǎng)、鐵鍬、水泥、鋼筋、木板、釘子、汽油桶、發(fā)電機(jī)、太陽能板……”他念了幾項，抬頭看沈鳶，“你這是要建堡壘??？”
“對?！鄙蝤S說，“我要建一座誰也攻不破的堡壘。”
方旭把清單折好塞進(jìn)口袋，站起來，把那杯拿鐵一口干了。
“行，我這就去辦?！彼吡藘刹?，又停下來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沈鳶，“你剛才說，末世里我救了你七次。那你救過我嗎？”
沈鳶看著他。
“救過。”她說，“你也欠我命。所以我們扯平了。”
方旭笑了那種痞痞的、不在乎的笑，但眼睛里多了一種東西，那種東西叫信任。
“扯不平?！狈叫裾f，“你欠我的不用還了，我欠你的以后慢慢還，走了，晚上給你消息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大步走出了星巴克，推門的時候，外面的熱浪涌進(jìn)來，把他瘦高的背影蒸得有些模糊。
沈鳶坐在原地，把那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美式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苦的
末世里的咖啡是奢侈品，一包速溶咖啡能換三發(fā)**。她上一次喝咖啡還是在金陵基地的時候，顧深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小罐咖啡粉，整個隊伍五個人分著喝，一人只分到一小口。
那罐咖啡粉，是末世第七年的事。
還有三年才到那時候。
沈鳶把筆記本收進(jìn)包里，站起來，走出了星巴克。
外面很熱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像是有人拿吹風(fēng)機(jī)對著臉吹。沈鳶瞇起眼睛，看了一眼天空。天很藍(lán)，藍(lán)得不像是要末日的樣子。
但末日不會因?yàn)樘旌芩{(lán)就不來。
沈鳶攔了輛出租車，報了個地址。
“***商場?！?br>出租車匯入車流，沈鳶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中央商場。那里是她上一世遇到方旭的地方，也是她第一次殺喪尸的地方。末世第一天，她被三只喪尸困在地下停車場，手里只有一把從便利店拿的美工刀。
她殺了那三只喪尸，但自己也受了重傷，是方旭開車沖進(jìn)來把她拉走的。
這一世，她要去改變一些事情。
不只是自己的命運(yùn)，還有其他人的。
出租車在中央商場門口停下的時候，沈鳶付了錢下車，走進(jìn)了商場。商場里人很多，因?yàn)槭侵苣教幎际羌议L帶著孩子。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舉著一個甜筒從她身邊跑過，差點(diǎn)撞到她身上，身后的媽媽追著喊“慢點(diǎn)跑”。
沈鳶看著那個小男孩，想起了蘇白的侄子蘇杭。
蘇杭今年五歲，末世后跟著蘇白一起活了下來，但末世第三年，蘇杭在基地里被人販子拐走了。蘇白找了他三個月，最后在城外的喪尸群里找到了蘇杭的衣服碎片，上面全是血。
蘇白從那以后就變了。她不再跟任何人說話，不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，每天只做兩件事——吃飯，守墻，她在西面城墻上站了整整兩年，狙殺了無數(shù)喪尸，最后力竭從城墻上墜落。
沈鳶趕到的時候，蘇白已經(jīng)死了，嘴角帶著一絲笑。
那是蘇白末世后唯一的一次笑。
沈鳶收回視線，走進(jìn)了商場負(fù)一層的地下停車場。
停車場很大，光線昏暗，空氣里彌漫著汽車尾氣和潮濕混凝土的味道。沈鳶沿著通道走了一圈，在心里默默記下了地形——出口的位置、承重柱的分布、監(jiān)控攝像頭的死角、消防栓和滅火器的位置。
三天后，這里會變成修羅場。
紅雨來的時候，地下停車場里的人是最危險的。他們聽不到外面的聲音，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等到喪尸涌進(jìn)來的時候，連跑都不知道往哪跑。
沈鳶走到停車場的一根承重柱前，站定。
就是這里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這根柱子旁邊被三只喪尸圍住的。她還記得那個位置，記得那根柱子上有一道很長的裂縫，記得頭頂?shù)臒艄芤婚W一閃的，記得水泥地面上有一攤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漬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讓自己被困在這里。
但有些人，她需要讓他們被困在這里。
沈鳶拿出手機(jī)，給林染發(fā)了條消息：三天后，中央商場地下停車場，下午兩點(diǎn)，別遲到。
林染秒回：收到！我已經(jīng)在收拾店里的東西了，我爸罵了我一上午，但我媽幫我說了話，嘿嘿。
沈鳶看著那條消息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林染。
她的笑，她的話，她的存在本身，就是末世里最亮的那束光。
這一次，沈鳶要護(hù)住這束光，不讓它熄滅。
停車場里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沈鳶轉(zhuǎn)頭，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拎著購物袋走向一輛SUV。他按了下車鑰匙，車燈閃了兩下，然后他打開后備箱把東西放進(jìn)去，開車走了。
一切正常。
正常得像是永遠(yuǎn)不會出事。
沈鳶轉(zhuǎn)身走向電梯，按下了一樓的按鈕。電梯門緩緩合上，把地下停車場的昏暗隔絕在外面。
她要去找下一個人了。
一個她上一世沒有找到的人。
她的表妹，陸晚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