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夜雨，玉璽砸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下得又急又狠，像老天爺扯開了水袋，把朱雀大街的青石澆得透涼。，被雨聲揉得不成樣子，聽著就像困乏之人的哈欠。李驚鴻貼在坊墻上，渾身的氣息收得比影子還淡，斗笠邊緣淌下的雨水織成簾，遮住了他冷硬的側(cè)臉，只露出一雙比雨夜還沉的眼睛。。，李驚鴻收了**的賞錢，要拿的人，從來沒有跑掉的道理。今夜的目標(biāo)，是一道神出鬼沒的魅影，據(jù)說連大內(nèi)寶庫都敢闖，身手詭異得不像凡人。，混著雨水的潮氣飄進(jìn)鼻尖。！，足尖在濕滑的青磚上一點，整個人像離弦的箭射出去，斗笠被風(fēng)掀飛，黑發(fā)在雨幕中炸開。他體內(nèi)真氣奔涌如江，每一步踏在屋瓦上，都讓瓦片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**，冰冷的雨水灌進(jìn)領(lǐng)口，他卻渾然不覺，眼里只有前方那道飄忽不定的黑影。，在連綿的屋脊上閃轉(zhuǎn)騰挪，雨線都被她撕裂，只留下幾個轉(zhuǎn)瞬即逝的水印。李驚鴻咬緊牙關(guān)，真氣催動到極致，距離一點點拉近 —— 十丈、八丈、五丈！他已經(jīng)能看清對方衣袂的材質(zhì)，是種近乎無色的特殊絲綢，韌性驚人。，準(zhǔn)備一擊擒敵的剎那，異變陡生！，身形猛地一個踉蹌，懷里什么東西掙脫出來，帶著沉悶的風(fēng)聲，直挺挺砸向李驚鴻的面門！！李驚鴻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，只能下意識地抬右手護(hù)住額頭?！芭椋　?，像是骨頭撞在硬物上，在雨夜里格外刺耳。劇痛瞬間炸開，李驚鴻眼前金星亂冒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整個人被沖擊力撞得晃了晃，險些從屋脊上栽下去。雨水混著額角的溫?zé)嵋后w流下，糊住了他的視線。 “兇器” 砸中他的手背，彈落在瓦片上，發(fā)出 “咚” 的一聲輕響。，雨水沖刷掉那東西表面的灰布，露出底下的真容 —— 那是一方巴掌大的玉璽，玉質(zhì)溫潤卻沉重?zé)o匹，上面盤踞的*龍鈕猙獰威嚴(yán)，龍鱗爪牙的細(xì)節(jié)在雨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。
傳國玉璽！
這個念頭像驚雷般炸響，李驚鴻心神劇震，連額頭的劇痛都仿佛凍結(jié)了。這象征天命的社稷重器，竟然被人偷出宮闈，還砸在了自己頭上？
“哎呀！對不住對不??！手滑啦！”
清脆如銀鈴的少女嗓音穿透雨聲，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。李驚鴻猛地抬頭，只見前方屋脊上，那魅影已經(jīng)穩(wěn)住身形，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張明媚張揚的臉。杏眼靈動，嘴角噙著狡黠的笑，雨水打濕的碎發(fā)貼在臉頰上，非但不狼狽，反而添了幾分野性。她身上的緊身夜行衣勾勒出纖細(xì)矯健的曲線，一看就擅長輕功。
少女完全無視李驚鴻冰冷的目光，纖纖玉指遙遙點著他腳邊的玉璽，脆生生地喊：“大俠，幫個忙唄？那石頭疙瘩太重，借我玩兩天，回頭請你吃長安最好的羊肉泡饃！先走一步啦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身形一晃，像被雨水融化般，瞬間融入濃重的雨幕和建筑陰影里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借” 傳國玉璽玩兩天？還請吃羊肉泡饃？
荒謬的話語在濕冷的空氣中回蕩，李驚鴻僵在原地，胸口怒火翻騰。他死死盯著少女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幾乎要將雨幕割裂。腳下的玉璽冰冷沉重，雨水沖刷著*龍紋飾，龍眼空洞地映著天光。
“妖女……” 他咬牙擠出兩個字，瞬間被更大的雨聲吞沒。
李驚鴻彎腰，指尖觸及玉璽的剎那，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手臂竄上來，不是單純的冷，更像是沉寂千年的陰郁氣息，滲入骨髓，帶著莫名的躁動。他攥緊玉璽，*龍鈕的棱角硌進(jìn)掌心，痛感讓他勉強壓下眩暈。
就在這時，厲喝聲如炸雷般響起：“站住！大膽逆賊，留下玉璽！”
“圍住他！休走！”
無數(shù)火把在雨中燃起，橘紅色的光暈扭曲跳動，將這片黑暗切割得支離破碎。沉重的甲葉撞擊聲、紛亂的腳步聲、弓弦繃緊的嗡鳴，瞬間將李驚鴻包圍。數(shù)十名玄甲禁衛(wèi)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，強弓勁弩對準(zhǔn)了他，箭簇在火光下閃著致命的寒光。
為首的絡(luò)腮胡校尉眼神如鷹隼，死死盯著李驚鴻手中的玉璽，厲聲咆哮：“賊子！速速束手就擒，交出玉璽！否則格殺勿論！”
冰冷的殺意混著雨水的腥氣撲面而來，李驚鴻緩緩直起身。他環(huán)視四周，看著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和指向自己的兵刃，心中了然 —— 百口莫辯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左手將玉璽塞進(jìn)胸口內(nèi)袋，那沉甸甸的觸感如同揣了一塊冰。右手一拍腰間，“嗆啷” 一聲龍吟，劍光撕裂雨幕，正是他的佩劍 “驚蟄”。
劍光不是直刺，而是隨著他身形下沉，化作一道圓弧，狠狠斬向腳下的屋脊！
“轟嚓 ——！”
飽含真力的劍氣如同巨斧劈落，梁木和瓦片應(yīng)聲炸裂，煙塵混著雨水沖天而起。李驚鴻的身影隨著崩塌的碎塊，墜入下方漆黑的民居之中。
“放箭！別讓他跑了！”
“追下去！”
禁衛(wèi)反應(yīng)極快，箭矢如飛蝗般射入煙塵，幾道身影緊跟著撲入破洞。但民居里只有倒塌的梁柱和破碎的家具，一個通向后巷的破洞敞開著，哪里還有李驚鴻的影子？
絡(luò)腮胡校尉臉色鐵青，一拳砸在斷梁上，木屑紛飛：“賊子盜取玉璽，潛逃出宮！速傳飛騎，封鎖長安各門！八百里加急，通傳天下藩鎮(zhèn) —— 傳國玉璽，重現(xiàn)人間！”
“諾！” 手下轟然應(yīng)喏，聲音里滿是驚惶與狂熱。
傳國玉璽失竊的消息，像一滴冷水落入滾油，瞬間在晚唐的**和江湖中，炸開了滔天巨浪。
長安十二門在沉重的機(jī)括聲中逐一關(guān)閉，鐵閘落下，隔絕內(nèi)外。城頭上火把通明，甲士林立，刀槍如林。禁衛(wèi)騎兵蹄聲如雷，在坊市間疾馳，粗暴的盤查聲和百姓的驚恐呼喊交織在一起，這座煌煌帝都，一夜之間變成了巨大的囚籠。
百里之外，涇陽朔方節(jié)度使府邸。
爐火熊熊，李克用正擦拭著他的 “定難刀”，刀身幽暗，映著跳動的火光。風(fēng)塵仆仆的信使跪在地上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大帥！長安密報，宮中有高手盜走傳國玉璽，禁衛(wèi)追捕時，玉璽落入一不明身份的劍客手中，隨后那劍客與一女飛賊遁走！長安已全城大索，陛下震怒！”
“啪！” 李克用手中的鹿皮巾子拍在刀架上，他緩緩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，獨眼深處仿佛有野火在燃燒：“傳國玉璽？‘受命于天，既壽永昌’…… 哈哈哈！天助我也！”
他轉(zhuǎn)身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存勖，聲如金鐵交鳴：“勖兒！點齊三千鐵騎，星夜啟程，目標(biāo)長安！翻遍關(guān)中，也要把玉璽搶回來！”
“遵命！” 李存勖眼中爆發(fā)出熾熱的光芒，抱拳領(lǐng)命而去。
幾乎同時，汴州宣武軍節(jié)度使府邸。
朱溫靠在軟榻上，慢條斯理地剔著荔枝，聽完幕僚的匯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傳國玉璽？一塊死物罷了。但絕不能落在李克用那獨眼狼手里！”
他霍然起身，眼神冰冷：“友貞！率玄冥精銳潛入關(guān)中，找到玉璽，帶不回來，就就地毀掉！”
“遵命！” 朱友貞躬身領(lǐng)命，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。
江湖的風(fēng)比**的加急文書更快。終南山天樞閣的老閣主望著混亂的帝星，長嘆 “山河璽動，龍脈不安”；黃河畔的巫祭圍著篝火狂舞，嘶吼著 “龍醒了，它在尋找眼睛”；巴蜀劍門關(guān)的山道上，中年文士摸著腰間長劍，對身旁的虬髯大漢道：“霸刀，這趟長安之行，熱鬧了?！?br>而此刻的李驚鴻，已經(jīng)出了長安，行走在終南山支脈的子午谷深處。
他換了一身粗布短褐，額角的傷口用衣襟草草包扎，暗紅的血漬隱約可見。懷中的玉璽緊貼胸口，那股冰冷沉重的感覺，還有不斷滲透的陰郁氣息，像附骨之蛆，侵蝕著他的精神。身后是殺機(jī)四伏的長安，前方是茫茫秦嶺，他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 —— 向西，遠(yuǎn)離權(quán)力旋渦，找到送還玉璽的契機(jī)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極輕的衣袂破風(fēng)聲，從左前方的松樹林傳來。不是追兵的沉重甲葉聲，而是一種輕靈到詭異的韻律，像夜鳥在樹梢滑翔。
李驚鴻腳步驟停，右手閃電般按上 “驚蟄” 劍柄，身體重心下沉，銳利的目光鎖定那片霧氣繚繞的密林。
來了！
一道纖細(xì)的身影從松樹枝冠上翩然滑落，腳尖在濕滑的枝椏上一點，借力騰空，幾個起落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在他前方三丈外的巖石上。正是昨夜那女飛賊謝云裳！
她換了一身淡青色勁裝，外面罩著近乎無色的紗衣，雨水洗過的臉龐越發(fā)明艷，杏眼里滿是好奇，還有幾分幸災(zāi)樂禍：“嘖嘖嘖，大俠，你這護(hù)璽的代價夠慘烈啊？腦袋還疼不疼？昨夜那一下，聽著就怪響亮的?！?br>李驚鴻眼神驟寒，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懷中的玉璽仿佛感應(yīng)到舊主，陰郁氣息猛地一盛。他強壓怒火，聲音冷得像子午谷的寒冰：“妖女！你還敢現(xiàn)身？”
“哎呀，別這么大火氣嘛！” 謝云裳向前跳了一步，目光精準(zhǔn)地落在他胸口，“那寶貝疙瘩揣著難受吧？又冷又沉，還老讓你覺得地底下有東西在翻身？”
李驚鴻心頭劇震！這妖女竟能感知到玉璽的異狀？
“關(guān)你何事？” 他聲音更冷，真氣暗蓄，鎖定了謝云裳的所有退路。
“當(dāng)然關(guān)我事！” 謝云裳理直氣壯地指向他胸口，“那是我借出來的！雖然砸到了你，但現(xiàn)在在你手里對吧？而且，這山河璽有點不對勁，里面的力量越來越躁動，帶著它走到哪都是活靶子，還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?！?br>“所以？” 李驚鴻緊盯著她，不為所動。
謝云裳雙手一攤，笑得明媚：“你武功不錯，就是運氣差了點，腦子也不太夠用，一個人帶這燙手山芋遲早被人剁成肉泥。我輕功好，懂玉璽的脾氣，還機(jī)靈！不如搭個伙？你負(fù)責(zé)砍人，我負(fù)責(zé)帶路動腦子，一起把它送到該去的地方！我保證不手滑了！”
搭伙？和這個害他身陷絕境的女飛賊？
李驚鴻只覺得荒謬，但謝云裳說的玉璽躁動，卻和他的感受完全吻合。前路茫茫，強敵環(huán)伺，玉璽本身也暗藏兇險。他盯著謝云裳，一字一頓地問：“該去的地方？何處？”
謝云裳臉上的笑容收斂，杏眼中透出鄭重，抬手指向腳下：“不是西邊，是下面。順著這條龍脊，去找那條睡著了的大河。山河璽躁動的源頭就在那，只有平息地脈深處的龍怒，我們才有活路?！?br>龍怒？大河？
李驚鴻眉頭緊鎖，心中疑竇叢生。但懷中的玉璽，在謝云裳指向東南的瞬間，竟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！那感覺稍縱即逝，卻無比清晰，像一根冰**入他緊繃的神經(jīng)。
山風(fēng)穿過林隙，帶著徹骨的寒意，卷動兩人的衣袂。濕滑的巖石上，青苔泛著幽暗的綠光。李驚鴻知道，自己沒有太多選擇。這趟送璽之路，注定不會平靜，而眼前這個狡黠的女飛賊，或許是唯一的線索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：“若你敢?；?，我劍下絕不留情。”
謝云裳眼睛一亮，瞬間恢復(fù)了俏皮的模樣：“放心放心！合作愉快，大俠！對了，我叫謝云裳，以后別總妖女妖女地叫，多難聽?！?br>李驚鴻沒應(yīng)聲，只是轉(zhuǎn)身朝著東南方向走去。謝云裳笑嘻嘻地跟上，腳步輕盈，像只靈活的小鹿。
兩人的身影，漸漸消失在子午谷的濃霧深處。他們都不知道，這趟看似簡單的送璽之路，不僅牽扯著藩鎮(zhèn)的野心、江湖的紛爭，更關(guān)乎著黃河龍脈的蘇醒，以及整個山河的命運。
而此刻的黃河深處，渾濁的河水之下，一條沉睡了千年的巨龍，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召喚，緩緩睜開了一絲眼縫，熔巖般的黃金豎瞳，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幽光。
殺機(jī)四伏的前路，即將掀起更大的風(fēng)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