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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未見故人歸  |  作者:蘇溪羽  |  更新:2026-04-05
忽有故人心上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夏末秋初。。,冷子慕找了九年。,冷子慕大病了一場。,冷子慕殉情未果,積郁成疾。,冷子慕失憶,放手。,他們注定要離分。,她就是自己的命運(yùn),便又踏上了尋找她的旅途。。,蟲鳴陣陣。,云遮月。,仿若星河傾瀉,人間霎時大雨滂沱,萬物眇眇忽忽。,漆黑的房間忽而大亮。,似乎做了一個夢,額頭上滲出了汗,細(xì)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幽深的雙眸。,起身披衣緩緩來到窗前,輕輕推開。
霎時間,涼風(fēng)頓時灌入衣袖,瀟瀟細(xì)雨也隨風(fēng)飄進(jìn),落在他散落的黑發(fā)之上。
他攏了攏衣服,幽幽地看向窗外,煙雨迷蒙,雷聲滾滾。
蒙蒙霧氣之中,似有一少女身影朦朧而來。他欲伸手去抓,那人影卻又倏忽而過,隱于雨幕。
剎那間心頭一緊,痛而不休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雨勢漸小。淅淅瀝瀝的雨聲中,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逼近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隨著叩門聲而來的還有一個男子急切的聲音:“子慕,山莊急信?!?br>話音剛落,屋內(nèi)燭光亮起,門隨即打開。他早已收好情緒,露出往日般的沉穩(wěn)姿態(tài)。
冷子慕容貌俊朗,豐姿瀟灑,明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(jì),眸中卻總有一絲惆悵,如同被陰云遮住的月,給人一絲清冷,揮散不去。
進(jìn)門的是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子,一張清秀的臉上頗有幾分少年意氣。
凌忘塵進(jìn)屋之后,從懷中取出信件交給冷子慕,道:“定是家中出了大事,父親才連夜派人送信?!?br>“嗯?!?br>冷子慕接過信,展開之后上面只寫了四個字“月隱,速歸”。
見他神色凝重,凌忘塵急問:“發(fā)生什么事了?”
“馬上回莊!”說罷,冷子慕將信遞給他。
“是?!?br>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,天明方歇。
烈日當(dāng)空,仿佛昨夜雨不曾來過。
兩匹快馬在路口茶攤處停了下來,繼續(xù)沿著大路往前行進(jìn)五六公里,便是天運(yùn)城。
冷子慕環(huán)顧四周,群山疊翠,山色如洗,秋日繽紛之色初現(xiàn)。
“兩位少俠想必是連夜趕路吧,現(xiàn)已晌午不妨前來喝杯茶稍作休息,調(diào)整一番?!辈钄傊魅俗呱锨罢泻糁?,打斷了兩人的對話。
冷子慕垂眼看了看茶攤,只見茶攤內(nèi)喝茶的幾人是練武之人的打扮,此時也正看著他,唯獨(dú)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先生正在幽幽吃茶。
那老先生身形端坐,頗有氣質(zhì),而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睛讓冷子慕意外。
“不必了?!?br>說罷,兩人揚(yáng)鞭催馬繼續(xù)趕路。
見兩人離去,攤主癟了癟嘴,回到茶攤為眾人添水。
喝茶的人也不以為意,唯有老先生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此處是前往天運(yùn)城的必經(jīng)之路,來來往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。
兩人進(jìn)城之后,直奔城南冷月山莊。
九年前,武林盟主夙君瀾和月淺葉創(chuàng)建的飛羽樓一夜傾覆,無人生還。
這場滅門之災(zāi)在江湖上引起軒然**,武林紛爭不斷,殺伐四起,是神秘的三辰閣率先出面阻止這場風(fēng)波,而后攜手冷波、余涯和于三秀三人平息這場腥風(fēng)血雨。
之后,冷波便被推舉為武林盟主,創(chuàng)建了冷月山莊。
至于三辰閣,來無影去無蹤,只留下一段段人人津津樂道的逸事。
越是靠近冷月山莊,冷子慕心中便越是不安。
自母親去世后,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,所以回到冷月山莊后,便直奔冷波房間。
二人方至門口,便聽到屋里傳來驚恐的聲音。
“火!起火了!”
來不及多想,冷子慕忙推開門,只見冷波站在窗前,渾身顫抖,手指著窗外的梨園,臉上全是驚恐之色,口中不停地重復(fù)“著火了”。
凌楓一直在旁不停地安撫,將他扶到床邊坐下。
“著火了,著火了?!崩洳ㄟ€在不停地重復(fù)著。
“父親!”
冷子慕快速掃了一眼窗外后,來到冷波面前。
只見冷波面色蒼白如紙,毫無血色,神色慌張不已。
“公子,莊主昏迷了一夜,方才醒過來便是這般模樣?!崩洳ㄍ说揭慌越忉屩?。
冷子慕點(diǎn)點(diǎn)頭,抓著冷波的雙臂,“父親,沒有起火,您清醒一點(diǎn)?!?br>雙手微微用力,試圖讓冷波冷靜下來。
“怎么會?一場大火如同當(dāng)年一樣!”冷波很是激動,“你看……”
說著再次看向梨園,愣住了,梨園哪里有火光的影子,只是一場幻覺。
見冷波安靜下來,冷子慕這才為冷波號脈,摸到脈象的瞬間,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楓。
脈象紊亂,神氣渙散,已是強(qiáng)弩之末。
凌楓默認(rèn)。
“父親……”冷子慕神色凝重,無助地看著冷波,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冷波滿眼慈愛地看著冷子慕,蒼白的臉上浮現(xiàn)一絲笑容,緩緩道:“為父這般也算是解脫了。”
“是誰?是誰能傷了您?”
冷月山莊為武林之首,身為武林盟主的冷波,世上能傷他的只有寥寥幾人。
“慕兒,答應(yīng)我,不要報(bào)仇?!?br>“為什么?”
冷波看著他泛紅的雙眸,眼神里透著哀傷,嘆道,“往事已遠(yuǎn),恩怨已了,這一切與你無關(guān)。你切莫……”話未說完,冷波猛然一陣咳嗽。
“父親。”冷子慕連忙去拍他后背。
待冷波恢復(fù)過來,臉色愈加蒼白,他緊緊抓著冷子慕的手,重重地說,“舊事莫追。慕兒,我走以后,武林必定大亂,你一定要守好山莊,知道嗎?”
“您不怕那人對山莊下手嗎?為何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?”
“不會的?!崩洳o力地笑笑,“她自是恩怨分明,況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,凝視著冷子慕,意味深長地說,“況且,她曾經(jīng)那么喜歡你?!?br>此話一出,冷子慕心海翻涌,“您……說的是誰?”
冷波猛然抓住他的手,鄭重地說:“強(qiáng)者,才能守護(hù)心中執(zhí)念?!?br>“您知道?”
“慕兒你要記住,守好冷月山莊,就能守護(hù)心中所愛。你明白嗎?”
冷波凝視著他,緊緊握著的手顫抖起來。
冷子慕知道冷波已經(jīng)沒有力氣了,應(yīng)道:“孩兒明白。”
聞言,冷波松開手,看向窗外,笑道:“梨花開了,煙兒在等我?!?br>冷子慕和凌楓也跟著看過去,梨樹枝丫光禿禿的,新芽也不曾有,哪有什么梨花。
等他們再回頭看時,冷波已經(jīng)閉眼,唇邊還帶著笑意。
“爹……”冷子慕跪下,一時竟然哭不出來。
這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,冷子慕甚至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,而冷波的話藏著太多的真相。
可是他很清楚,接下來冷月山莊將要面對的是什么。
“公子,莊主已經(jīng)走了,我們需要早做打算?!?br>身為冷月山莊的管家,也是護(hù)院統(tǒng)領(lǐng),不惑之年的凌楓總是波瀾不驚。
“少莊主,節(jié)哀。”凌忘塵也安慰道。
“我明白。”冷子慕站起身來,將冷波的尸身扶躺下,轉(zhuǎn)身看著凌楓,冷靜地問,“父親受傷的事情可有旁人知曉?”
“沒有?!绷钘鞯馈?br>他還想說些什么,又覺此時此刻不宜說太多。
“消息封鎖,待我查明真相后再做打算?!崩渥幽降?。
云巔之上,是多少人的仰望,便也有多少人的覬覦。
“常恨人心不如水,等閑平地起波瀾?!?br>身為武林盟主的冷波忽然故去,必然會引起武林震動,接下來便是不可知的紛爭。
雖然江湖紛爭,從未休止。
冷子慕明白此事瞞不了多久,也容不得自己有太多悲傷,在他的身后還有冷月山莊。
風(fēng)云變幻,本就在須臾之間。
“莊主的尸身我且先在冰窖中封存起來,并宣稱莊主閉關(guān),不見客?!绷钘鞯馈?br>冷子慕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最后看了一眼冷波,隨后便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“少……”凌忘塵想要說些什么,卻被凌楓制止。
直到冷子慕的身影消失之后,凌忘塵才不解問道:“爹,子慕以后的路只怕難走?!?br>“阿塵,大小姐于我們有恩,當(dāng)初若不是他收留我們父子,又為你治病,只怕早已曝尸荒野。大小姐去世的早,我們依諾守護(hù)冷月山莊,如今莊主故去,你和公子一起長大,今后也要多多幫襯?!?br>“我明白?!绷柰鼔m道,“我了解子慕,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掙脫武林盟主之子的稱謂,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逍遙客。如今,怕是難以實(shí)現(xiàn)了。”
“命中注定,身不由己。”凌楓嘆道,“你連夜趕路辛苦,先去休息吧,剩下的事我來處理?!?br>“是?!?br>待到安排好一切后,已到了暮間。
下人們開始四處掌燈,對于莊中發(fā)生的事情一無所知,只知道少莊主連夜趕了回來,莊主閉關(guān),似乎一切如常。
看著燈火漸次點(diǎn)亮,冷月山莊仍舊一派莊嚴(yán),凌楓想起凌忘塵所說“冷子慕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逍遙客”的話,難免傷懷。
看著長大的小孩,如今正一步一步走向泥沼之中,而自己卻無法阻止,凌楓心中愧疚,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梨園。
在梨園的深處,有一間小屋——惜月居,是凌煙生前的居所。
除了冷波父子和凌家的人,其他人不得靠近。
意外的是,惜月居的燈亮著。
是冷子慕。
每當(dāng)他不安時,他便會在這里,尋找一絲慰藉。
月光淡淡,冷子慕身影單薄,讓人愈發(fā)心疼。
凌楓不忍久看,悄然離去。
惜月居的陳設(shè)很簡單,桌、椅、床、妝臺和兩個大箱子,箱子里裝著的是一些衣物和書籍。
房間里唯一能讓人覺得好奇的,便是墻上的一幅畫。
畫上是一個執(zhí)劍少女的側(cè)影,亭亭玉立,側(cè)臉的嘴角掛著一絲笑,甚是瀟灑不羈。
每當(dāng)看到此話時,冷子慕唇邊都會浮現(xiàn)一絲笑意,一如當(dāng)年凌煙那般。
這些年他多半時間在大大小小的門派之間周旋,遇事穩(wěn)重,年輕有為,在同輩之中奔逸絕塵。
無論是三山五岳還是僻靜小鎮(zhèn),他都事無巨細(xì)、事必躬親。
世人只說他敢拼敢闖,假以時日必大有作為。
他本以為自己偽裝的夠好,不曾想冷波早就知道他心中所想,卻不曾拆穿。
“他當(dāng)年那么喜歡你?!?br>這句話一直在腦海盤旋,攪得冷子慕無法安睡。
冷波為什么不讓自己報(bào)仇?他是誰?會是針對冷月山莊嗎?殺了武林盟主,對于誰最有利?
太多困惑纏繞,加之連夜奔波,冷子慕漸感倦怠,伏案而眠,不久便入夢。
夢里凌煙和冷波交替出現(xiàn),忽然一場漫天大火,烈焰深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。
“阿羽!”
冷子慕猛然驚醒,心有余悸,滿身大汗。
他閉目深吸一口氣,再睜眼時神色恢復(fù)如常,只是稍顯疲憊。
他站起身,掉落的披風(fēng)讓他有些詫異。
凌楓來過?
冷子慕抬頭看向窗外,天色陰沉,風(fēng)微涼,走向梨園門口。
方才走近,便聽到一陣爭吵聲。
“子慕連夜趕路甚是疲憊,你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好不好?”是凌忘塵。
“肯定是出了什么事,你既然不告訴我,那我就找子慕哥哥。”
是個女子的聲音,靈動活潑又帶著幾分焦急。
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(fā)生,你怎么就不信呢?”
“我信自己的直覺。”
冷子慕就站在梨園門口看著不遠(yuǎn)處廊下的兩人爭執(zhí)。
廊下昏暗,兩人側(cè)著身子,看不清容貌。
那女子穿著紅裙,甚是醒目。
或許是感受到有目光投來,女子轉(zhuǎn)身,笑意盈盈,向冷子慕跑來。
看著那如火焰般的紅色靠近,冷子慕仿佛看見了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。
記憶里的那個人也是一身紅衣,也是這般明媚張揚(yáng),長發(fā)高束,笑著走到自己面前,一副老派的樣子打趣道:“小不點(diǎn),你來啦?!?br>直到紅影站定,逐漸清晰的臉龐卻不是記憶里的樣子。
“子慕哥哥,你來啦?!?br>聲音將他拉回現(xiàn)實(shí)。
“幽篁?!崩渥幽讲粍勇暽乜粗矍暗呐?,柳葉眉下一雙盛滿了萬千柔情的眸子,嬌小可人。
余幽篁**一笑,看著冷子慕疲倦之色,滿眼心疼,“是發(fā)生什么事了嗎?”
“無事?!崩渥幽奖荛_她的目光。
余幽篁的眼睛很漂亮,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,像彎彎的月亮。
“那……”
“忘塵,楓叔在哪兒?”他打斷余幽篁,看向她身后的凌忘塵。
凌忘塵看了一眼失落的余幽篁,道:“在前院等你?!?br>“好,你們聊?!崩渥幽秸f罷便自顧自地離開。
余幽篁拉著他的衣袖,想要說些什么,可冷子慕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只得松開。
“人都已經(jīng)走遠(yuǎn)了,就別再看了?!绷柰鼔m走到她面前,看著她,“子慕一直這樣,你還沒有習(xí)慣嗎?”
“不是,”余幽篁搖搖頭,看著冷子慕離去的方向,憂傷地說,“只是忽然間覺得,子慕哥哥今日好像不一樣了?!?br>凌忘塵心下一驚。
難道余幽篁已經(jīng)察覺到了什么?
“累的?!绷柰鼔m不敢多想,道,“我說了無事發(fā)生,你還不信?!?br>“你說的我不信!”余幽篁轉(zhuǎn)頭看著她,盯著他,白了他一眼,抬腳就要走。
“喂,你要去哪兒?不要去找他了,你給他一點(diǎn)空間。”
凌忘塵大步追上去,不曾想余幽篁轉(zhuǎn)身停了下來,撞在了他的胸口。
見她滿臉不快,凌忘塵慌張地后退,卻緊張過度,踉踉蹌蹌的差點(diǎn)摔倒。
本來生氣的余幽篁,見他如此狼狽忍不住嘴角上揚(yáng),又極力忍笑,質(zhì)問道:“你也覺得我太粘人了嗎?”
“不不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?!绷柰鼔m忙解釋,“我……”
“哼?!庇嘤捏虿辉倮頃D(zhuǎn)身繼續(xù)走,終于放肆地笑了出來。
“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?”凌忘塵又追了上去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要去哪里?”
“哎呀,你怎么這么多話?”
“我關(guān)心你嘛。”
“你別跟著我呀?!?br>“送送你嘛。你說你要去哪兒?”
“回家!”
“正好,我也好久沒見過余伯伯了。”
“他不在家?!?br>“那我去看看成武他們?!?br>“你可真……”
“真什么?”
“不要臉?!?br>兩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,吵吵鬧鬧地離開了冷月山莊。斗嘴的聲音在安靜的冷月山莊,略顯喧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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