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并非偶然。 。，北大洲三大劍修世家之一，跺跺腳北境都要抖三抖。祖上出過好幾位劍壓一方的老祖宗，底蘊厚實得很，在冰風(fēng)防線那塊兒說話極有分量。，據(jù)說還有過一起喝大酒、斬魔獸的交情，指腹為婚的戲言，就是那時候留下的。，確實算得上門當(dāng)戶對，不辱沒?！?，曾經(jīng)的“北境第一劍”，少年成名，光芒萬丈，如今劍骨盡碎，天才隕落，聽著是可惜，可落在中州皇室那些老謀深算的閣老眼里，那簡直是完美。、野心勃勃的世家天驕過去，那是助長對方氣焰，搞不好賠了公主又折兵。？那又太打**和北境的臉，適得其反。，就剛剛好。，底子還在，人卻廢了。，于情，那是撫恤功臣之后，彰顯****；于理，既不顯得巴結(jié)，也不至于輕視，面子里子都周全。，一個失去爪牙的前天才，他能翻起什么浪？能怎么委屈公主？，那就是妥妥的下嫁，是施恩，是安撫，話語權(quán)天然就在公主這邊。……
這些朝堂上的權(quán)衡算計，利益交換，沈清徽不必細(xì)聽，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，當(dāng)父皇最終圈定這個名字時，那些閣老們捋著胡子，眼中**閃爍，連聲道“此子甚妥”的模樣。
只不過偶爾抬頭，看見兄長從邊疆快馬加鞭送回的信箋上，那力透紙背的字跡，或是看見姊妹們心疼的目光，幾個年幼的弟妹，還偷偷躲在廊下，小腦袋湊在一起，憂愁地討論北境有沒有好吃的糕點，姐姐會不會被大風(fēng)吹跑……
沈清徽會覺得有些好笑，又覺得心尖兒上被溫泉水熨過一樣，暖洋洋，軟乎乎的。
沒什么的。
有些路，總要有人去走。有些責(zé)任，總得有人來扛。
她只是做了身為中州公主，在這個位置上，應(yīng)該做也必須做的一件事。
用一場婚姻，換北境一時安寧，換邊軍少流些血，換百姓多得幾年太平日子。
這買賣，怎么算都不虧。
至于江既白……
他是所有可選范圍里，最好的那個選擇了。
至少，明面上，他欺負(fù)不到她頭上來。
再怎么樣，她都是中州最尊貴的公主，帶著豐厚的嫁妝、精銳的侍從，還有父皇母后明里暗里的支持而去。
他**一個廢了的公子，難道還能給她氣受不成？
若是安分，相敬如賓便是。
若有不妥……她袖中暗袋里那些瞬息可發(fā)的護(hù)身符箓，身上這件內(nèi)繡三十六道防護(hù)陣紋的嫁衣，還有驚蟄、谷雨、白露、霜降四個自幼以皇室秘法培養(yǎng)的武婢，也不是吃素的。
……
夕陽的余暉漸漸斜了。
暖金色的光暈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欞，絲絲縷縷地鋪灑進(jìn)來。
落在暖閣光潔的磚地上，也落在那件華美絕倫的嫁衣上，金絲銀線折射出細(xì)碎璀璨的光，靈晶暗嵌處流轉(zhuǎn)著靈韻，整件嫁衣仿佛沐浴在一層神圣又靜謐的光輝里，熠熠生輝美得不似凡物。
驚蟄四人默默侍立一旁，看著光影中自家公主沉靜嫻雅的側(cè)臉。
不知怎的，心頭那些憤懣、不平、憂慮，忽然就散了，淡了。
那些憐憫與揣測，多么的可笑與不值一提。
她們的殿下，從來都不是需要被擺在暖房里，每日只能看看花草、聽聽風(fēng)雨，小心翼翼呵護(hù)著的琉璃盞。
深潭靜水，表面無波無瀾，底下自有激流暗涌，能承載日月，亦能覆沒舟船。
靜水深流，自有山河。
……
出嫁那日，天公作美。
中州皇城的桃花像是把攢了一冬的力氣都使出來了，開得那叫一個沒心沒肺、轟轟烈烈。粉的白的，疊錦堆云，風(fēng)一過，花瓣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灑，撲簌簌落了滿街，也落滿了公主鑾駕那朱紅的車轅。
十六匹雪白無雜毛的云蹄獸拉著鑲嵌明珠寶玉的奢華鑾駕，緩緩駛出巍峨的宮門。
儀仗隊伍長得看不見尾，旌旗招展，禮樂喧天，百姓們擠在御道兩旁，伸長了脖子，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街邊的桃花樹。
“公主千歲——”
“公主殿下福澤綿長——”
“北境和中州永結(jié)同好哇！”
……
皇帝一身明黃龍袍，負(fù)手站在最高的丹陛上。
皇后到底沒忍住，繡著鳳凰的華貴衣袖，借著替女兒最后整理鳳冠的姿勢，飛快地拭了下眼角。
“徽兒……萬事，自己當(dāng)心。北境雖冷，心要熱著。若……若有半點不順，隨時傳訊，父皇母后接你回家?！?br>沈清徽蓋著蓋頭，看不清母后泛紅的眼圈，只感覺到那雙手的溫?zé)崤c微顫。她輕輕回握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女兒曉得，母后保重?！?br>幾個年紀(jì)小些的皇弟皇妹，更是扯著她的衣袖裙擺，哭得稀里嘩啦。
“阿姐不要走……”
“北境有***，專吃漂亮姐姐！”
“我們把桃花都摘下來給你帶去，北境沒有花花……”
沈清徽只能輕輕摸了摸湊到最近的那個的發(fā)頂：“莫哭，阿姐是去當(dāng)新娘子，是喜事。等阿姐回來，給你們帶北境的雪兔子?！?br>……
時辰到，禮炮轟鳴。
沈清徽被簇?fù)碇?，一步步走向那架華麗得近乎炫目的鑾駕。裙裾曳地，環(huán)佩叮當(dāng)，她坐進(jìn)車內(nèi)，織金繡鳳的車簾緩緩垂下，隔絕了外面無數(shù)道目光。
車駕啟動，平穩(wěn)地碾過皇城的石板路。
沈清徽端坐著，背脊挺得筆直，繁復(fù)厚重的嫁衣層層疊疊，像一朵盛大到極致，卻也沉重到極致的紅云，將她包裹其中。頭頂?shù)目椊鸺t蓋頭垂落，視線所及，只有一片溫暖而模糊的光暈，微微晃動。
外界的聲浪，孩童追逐笑鬧的興奮，婦人飽含感慨與憐憫的議論，禮官肅穆高昂的唱和聲，還有那似乎永不停歇的喜慶樂聲，都被厚重的車壁與蓋頭過濾，變得朦朧而遙遠(yuǎn)，嗡嗡地傳來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。
驚蟄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：“殿下，百姓們都在為您送行呢，說您是為了兩家永好，為了邊境安寧……他們都念著您的好。”
車駕行得極穩(wěn)，幾乎感覺不到顛簸，可沈清徽卻感到一種奇異的懸浮感，仿佛整個人脫離了實地，飄在云端，又像是沉在溫暖卻令人窒息的深水里。
食俸祿，自當(dāng)**奉獻(xiàn)。
這話她說得坦然，在父皇母后面前說得堅定，在兄姐弟妹面前說得通透。
可當(dāng)車輪真正碾過故土的石板路，當(dāng)熟悉的宮闕樓宇、市井氣息被一點點拋在身后，當(dāng)那喧囂的送行聲浪也漸漸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車輪滾向未知遠(yuǎn)方的單調(diào)聲響時……
一種細(xì)微的恍惚，依舊襲上心頭。
蓋頭下的視線里，只有一片模糊的紅。這紅，這般盛大，這般灼眼，鋪天蓋地，將她淹沒。
一場舉世矚目的繁華，一場關(guān)乎兩洲安寧的棋局，一個公主職責(zé)的莊嚴(yán)踐行。
又好像只是，只是一場，盛大而虛幻的，迷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