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只碗。
婆婆走了，留下三樣東西。
市中心的房子，一百二十八萬，歸大哥。
存折，十七萬六，歸小姑子。
我的那份，在一個紙箱里。
舊報紙墊底，六只白瓷碗摞在一起。
碗沿磕了兩個小口。
大嫂端著杯子，笑了一聲。
“媽真疼你，把碗都留給你了?！?br>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笑聲從四面八方冒出來。
李衛(wèi)東坐我旁邊，沒看我。
筷子夾了塊肉，送進嘴里嚼著。
我蓋上紙箱。
“行，我收著?！?br>沒人注意到我攥著紙箱的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1.
回家的路上，李衛(wèi)東開車，沒說話。
我抱著紙箱坐在副駕駛。
箱子不重，六只碗而已。
“你也別生氣?！彼_口了。
“媽可能就是隨手分的，沒想那么多?！?br>我說：“嗯?！?br>“大哥一直住那兒，房子給他也正常。小燕是女兒，存折給她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碗你不想要就扔了?！?br>我沒說話。
到家了，他進屋就開了電視。
我把紙箱放在桌上，站了一會兒。
然后拉開了臥室衣柜最底層的抽屜。
那里面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很厚。
我沒打開過——不，我每個月都打開，往里面塞一張新的收據，然后合上。
八年了。
第一張是二〇一七年三月的藥費單，一千八百四。
社區(qū)醫(yī)院的藍色小票，已經泛黃了。
那年婆婆確診糖尿病加高血壓。
大嫂說：“二嫂離得近，平時多跑跑。”
小姑子說：“嫂子辛苦了，我出差多，顧不上?！?br>李衛(wèi)東說：“我媽那邊你多照看著?！?br>三個人，三句話，就把八年定了性。
我坐在床邊，手放在文件袋上。
八年。
每個月的藥費——一千八百四，偶爾漲到兩千一。
三次住院——第一次三萬八，第二次四萬二，第三次最重，五萬一。
每周買菜做飯送過去——沒法算錢，算的是腿。
小姑子借的三萬五——她從來沒提過“還”這個字。
我以前不算這些。
因為婆婆每次看見我都會說一句“來了？”，然后低頭看電視。
從不多說。
從不說辛苦了，也從不說謝謝。
我以為她不在意我。
八年了，她不在意我，我在意什么呢。
可今天坐在那張桌子前，看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