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貢院的朱紅大門在我身后轟然關(guān)閉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。
我穿著緋色官服,踏著青磚步道,一步步走向明遠樓的主位。
兩旁的監(jiān)考官員和巡場甲甲士紛紛低頭行禮。
我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成百上千個考棚。
顧長風的考棚就在最前排的正中央,這是歷屆奪魁呼聲最高的學子才能分到的位置。
此刻,他正坐在狹小的號舍里,面前擺著空白的考卷和筆墨。
銅鑼聲響,考題正式下發(fā)。
我清楚地看到,顧長風在拿到考題的那一刻,猛地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我。
他的臉色比宣紙還要白,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滴落,砸在面前的桌案上。
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毛筆,手腕卻在劇烈地顫抖。
筆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卷面上,暈染出一**刺眼的黑斑。
他寫不出一個字。
過去五年,他每一次參加大考小考,每一次在京城詩會上大放異彩,所有的文章都是我在藏書閣里一字一句替他寫好,他只需背誦默寫。
他以為自己耳濡目染,早就具備了狀元之才。
他以為離開了我,他依然是那個才華橫溢的顧公子。
但現(xiàn)在,面對真正的**大考,面對完全陌生的策論題目,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頻頻抬頭看我,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惶恐和難以置信。
他不斷地用袖子擦拭額頭的汗水,袖口很快就被汗水浸透。
我坐在主位上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慌亂。
我的左手搭在桌案上,手邊放著那枚純金的主考官印信。
顧長風的目光觸及到那枚印信,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。
他終于意識到,他親手推開的,不僅是一個替他寫文章的后宅女子,更是當朝正二品大員,是能一句話決定他生死前程的恩科主考。
距離顧長風不遠的另一個考棚里,柳如煙的弟弟柳承武正奮筆疾書。
柳承武滿臉興奮,一邊看著袖子里偷偷藏匿的紙條,一邊將上面的內(nèi)容快速抄寫在考卷上。
那正是顧長風昨晚從我這里拿走的那份《歷科策題集注》。
柳承武抄得極其認真,完全沒有注意到巡場官員已經(jīng)在他身后站了許久。
我端起桌上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顧長風看著柳承武奮筆疾書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希冀。
他大概在想,只要柳承武能考中,柳家就能保住他,他依然可以依靠柳如煙的勢力在京城立足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強行壓下顫抖的手腕,試圖在弄臟的卷面上寫下幾句破題的話。
可是,他寫出的字跡歪歪扭扭,毫無章法。
他寫了兩行,又煩躁地用筆涂黑,重新?lián)Q了一張白紙。
從清晨到日暮,整整一天的時間,顧長風的考棚里堆滿了廢棄的紙團。
夕陽的余暉照進貢院,交卷的銅鑼聲再次敲響。
顧長風癱坐在椅子上,雙眼無神地看著面前那張只寫了寥寥數(shù)百字、且語句完全不通的考卷。
收卷官員走到他面前,一把抽走他的卷子。
顧長風伸出手想要阻攔,卻渾身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他抬起頭,隔著空蕩蕩的考場,絕望地看向我。
我沒有看他,站起身,在侍衛(wèi)的簇擁下走下明遠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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