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身后，父親冷冷開口。
“明日圣旨到時(shí)，你知道該怎么說?！?br>我沒回頭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會親口告訴所有人，沈昭才是大晟鎮(zhèn)國司真正的少主，北域百戰(zhàn)，皆歸其名?！?br>聽到這句話，沈昭終于徹底放下心來。
他甚至忍不住笑了。
“哥，你早這樣懂事，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？”
我停了停，偏過頭看他一眼。
“希望你明天，還能笑得出來。”
沈昭嗤笑。
“你不會真覺得，沒了你，北域就會出事吧？”
“哥，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?！?br>“這世上，離了誰都照樣轉(zhuǎn)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是嗎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
四
我走出鎮(zhèn)淵殿時(shí)，殿外的八百黑甲衛(wèi)已經(jīng)整齊跪了一地。
風(fēng)雪很大。
他們身上的鎧甲、刀柄、發(fā)梢，全都覆著一層白。
為首之人，叫許戈。
是跟了我整整八十一年的老部下。
當(dāng)年他剛上城頭時(shí)，還只是個(gè)十七歲的愣頭青，如今半邊臉都被妖火燒毀了，站在那卻像一頭從尸山里爬出來的狼。
“將軍?！?br>他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真要交位？”
我看著眼前這八百人，沉默了片刻。
八百。
聽起來不多。
可只有我知道，這八百人原本不是八百。
而是兩萬四千鎮(zhèn)淵軍。
這百年里，一次次妖潮，一次次裂縫**，一次次死守天門，打到最后，只剩下了這八百個(gè)還能站著的人。
他們不是普通軍士。
他們是拿命填出來的最后一批活人。
也是唯一一批，真正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守城的人。
我淡淡開口。
“交?！?br>八百人臉色同時(shí)變了。
許戈猛地跪下，眼眶血紅。
“將軍！那功勞是你拿命換來的！憑什么給那個(gè)廢物！”
身后其余七百九十九人，齊齊叩地。
“請將軍三思！”
風(fēng)雪卷過長街，四周死寂得嚇人。
我看著他們，只說了兩個(gè)字。
“起來?！?br>沒人動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誰告訴你們，我是在讓位？”
許戈抬頭，怔怔看著我。
我抬眼望向北方。
葬淵裂縫靜靜伏在極遠(yuǎn)的黑暗盡頭，沉寂得詭異。
沉寂到……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我不是讓位?！?br>“我是要走?！?br>一句話，八百人全都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