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時家里窮，我只讀了兩年書，后來就一直在地里、廠里、家里轉(zhuǎn)，能認幾個常用字，已經(jīng)算不錯了。
我盯著那張紙，看了半天。
只認出了“通知”兩個字。
別的，全糊成一團。
我把紙折起來，壓在桌角，繼續(xù)收拾地上的爛攤子。
桌子扶起來了，腿是歪的。
盆撿起來了，邊緣裂了一道口子。
碗最慘，一個都沒剩。
我蹲得久了，腰發(fā)酸，腿也麻。
可我還是一點一點收。
屋子再破，也是屋子。
東西再爛，也是我的。
等收拾得差不多，天都快亮了。
我坐在床邊，瞇了一會兒。
第二天一早，巷子里就熱鬧起來。
外頭有人在喊。
“老張家門口也貼了！”
“這一片真要拆了？”
“八成是真的，昨晚貼了一排！”
我一下子清醒了。
我把那張紙拿上，推開門出去。
巷子里站了不少人。
有人手里也拿著紙，有人正仰著頭看自家門上貼的通知。
我站在人群外頭，不敢靠太近。
隔壁王嬸先看見了我。
她瞥了我一眼，又看見我手里的紙，臉上神色有點怪。
“你也貼上了？”
我點點頭。
“王嬸，這寫的啥？”
她把我手里的紙接過去，掃了一眼，聲音一下高了不少。
“喲，還真是拆遷通知。”
四周頓時有幾個人回過頭來看我。
“她這房也算？”
“她不是早被趕出去了嗎？”
“那房子不是她男人的嗎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
那些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夠我聽見。
我攥著手，沒說話。
王嬸把通知還給我，語氣有點酸，也有點探究。
“這上頭寫了，讓房主這幾天去社區(qū)登記，核實住戶、產(chǎn)權(quán)和補償情況?！?br>我愣了一下。
“房主？”
“是啊。”王嬸看著我，“你這房本在哪兒，你知道不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房本。
我很多年沒見過了。
以前家里的東西都歸他管。
存折在他那，房本在他那，連我***有時候都被他收著。
這老房子當年買的時候，是我和他一起湊的錢。
可后來搬出去住新房，我就再沒碰過這些東西。
我沒說話。
旁邊有人笑了一聲。
“她連字都看不明白，還登記呢?！?br>“別到時候白高興一場。”
“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