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末班

華京市的冬天干冷刺骨。
晚風裹著沙塵拍在臉上，又硬又疼。

527路公交駛離圓明園總站時，剛好晚上十點五十。
是當天的末班車。

司機老趙把著方向盤，車子剛出站，車廂里空蕩蕩的。
算上他，一共就三個人。
售票員小楊，還有后排窩著打盹的老頭。

這趟線的末班車向來冷清，老趙早習慣了。
他指尖蹭著冰涼的方向盤，隨口跟小楊搭話。
“你家那口子，最近還泡在牌桌上？”

小楊正低頭整理票根，聞言撇了撇嘴，語氣帶著怨氣。
“打，天天打，輸?shù)眠B煙錢都快掏不起了。”
她把票根往盒子里一摔，“再這么下去，我真跟他離?！?br>
老趙干笑一聲，沒接話，專心盯著前路。
車子晃晃悠悠過了三站，上來個年輕小伙子。
軍綠色棉大衣裹得嚴實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手里拎著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看著剛從工地趕過來的模樣。

他投了一塊錢硬幣，硬幣落進錢箱叮當作響。
隨即坐到車廂中段靠窗的位置，掏出手機低頭玩起貪吃蛇。

又過兩站，前門上來個老**。
黑棉襖裹得嚴實，灰色頭巾把頭包得只露半張臉。
腰彎得厲害，走路一步挪一寸，慢得很。

投幣后，她沒往車廂深處走。
就靠在前門的扶手柱旁，一只手死死攥著柱子，另一只手揣在袖筒里。

老趙從后視鏡里瞥了她兩眼。
心里莫名發(fā)毛，卻說不上哪兒不對勁。
只覺得這老人身上，透著股說不出的沉郁。

車開到北苑路站，又上來三個人。
三人剛踏上車廂，老趙就打了個寒噤。
不是車窗漏風的冷，是順著骨頭縫往里頭鉆的陰寒。

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攥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三個男人都穿軍大衣，帽檐壓得極低，遮住大半張臉。
前頭兩個架著中間那人，中間的腦袋垂著，雙腿拖在地上。
既像走不動，又像壓根沒力氣撐著身子。

小楊見狀站起身，揚聲喊了句。
“買票啊三位，別忘投幣?！?br>
領(lǐng)頭的男人緩緩抬頭。
小楊看清他臉的瞬間，呼吸頓了頓。
那白不是尋常人的膚色，是紙錢般的慘白，嘴唇泛著青紫色，像凍透了許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