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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里的文字繼續(xù)陳述著結(jié)局。
兄長池淵,被皇帝收回兵權(quán),革去爵位,從萬眾矚目的少年將軍,淪為京城最大的笑柄。
他終日抱著酒壇,嘴里顛三倒四地念著我的名字。
而蕭承景,一夜白頭。
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,孤身一人去了我跳下的那處懸崖。在崖邊建了一座小小的寺廟,余生都在那里,為我和那五個孩子誦經(jīng)祈福。
書的最后一頁,是一幅插畫。
清冷佛堂,青燈古佛。
一個滿頭白發(fā)的男人,身著僧袍,跪在**上,一遍又一遍地敲著木魚。
在他面前,供奉著一塊牌位。
牌位上刻著一行字。
——吾妻池瑾寧。
在我墜崖后的第五年,大雪封山。
蕭承景死在了那座為我而建的寺廟里,身體早已凍僵,手里卻還死死攥著那只沒來得及燒掉的虎頭鞋。
又過了兩年。
兄長池淵在一個深夜醉酒,失足掉進了京城冰冷的護城河。
第二日被人發(fā)現(xiàn)時,尸身已經(jīng)泡得浮腫,面目全非。
我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沒有想象中的大仇得報的**,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痛快。
心口那個被剜掉的窟窿,并沒有因為他們的悲慘下場而被填滿。
只是,也不再疼了。
遲來的深情,比路邊的野草還要輕賤。
何況,這深情本就是假的。
他們不過是書里的幾個紙片人。
他們的悔恨,他們的痛苦,他們的結(jié)局,都是作者早就寫好的既定程序。
而我,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憑什么要為幾個虛構(gòu)的紙片人,賠上自己的人生和那么多眼淚?
那七年的撕心裂肺,那五個未曾見過天日就化為血水的孩子……
這一切,對我而言,是真的。
可對他們來說,不過是推動情節(jié)的設定。
我將手機倒扣在沙發(fā)上,閉上了眼。
那些血淋淋的記憶,那些肝腸寸斷的哀嚎,仿佛還在耳邊回響。
我以為這些會糾纏我一輩子。
可現(xiàn)在,當我知道那一切不過是一本書的情節(jié)后。
那些刻骨的痛楚,竟然開始變得有些模糊,像一場遙遠又荒誕的噩夢。
我的人生,不該被一場噩夢困住。
我重新拿起手機,指尖在屏幕上劃過,找到那本《嫡女謀:太子妃的榮寵之路》。
我看著那個書名,手指懸在“移出書架”的選項上,停頓了片刻。
隨后,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。
仿佛那七年的時光,那些愛恨,那些血淚,也一同被徹底清除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,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。
午后燦爛的陽光瞬間沖散了滿室的陰霾,將整個公寓照得通透明亮。
我瞇起眼,貪婪地感受著灑在臉上的暖意。
“喂,沈瑾寧!磨磨蹭蹭干嘛呢!說好請我喝的奶茶呢?再不下來我給你點全糖的了??!”
樓下,傳來閨蜜中氣十足的叫喊聲。
我探頭出去,看見她正仰著臉,對著我的窗口使勁揮手,臉上是不耐煩又帶著笑意的表情。
我靠在窗框上,笑了。
再見了,那個在絕望中掙扎,被所謂的親情和愛情逼入死路的太子良娣池瑾寧。
我的人生,現(xiàn)在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