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要替她動手了。有人要殺了那個滅了她家國的人。有人要讓那個**付出代價。

可這喜悅只持續(xù)了一瞬。

隨即涌上心頭的，是另一種情緒。

擔(dān)憂。

不是為他擔(dān)憂。

是擔(dān)憂這伙人成不了事。

她恨他。

她比任何人都恨他。

可她從未小看過他。

墨離是什么人？是那個十五歲上戰(zhàn)場、二十歲掃平六國的人。是那個殺了她父王、逼得她母后生死不明的人。是那個坐在龍椅上，輕描淡寫地說“你恨寡人”的人。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這個男人有多可怕。

他殺了多少人？

數(shù)不清。

每年刺殺他的人有多少？

也數(shù)不清。

可那些人的下場是什么？

株連九族，五馬**，滿門抄斬。

沒有一個成功的。

沒有一個。

靖兒的手攥緊了門框。

她想起那晚在清泉宮，他抱著她說“寡人最不喜歡欲擒故縱的人”。她想起他看穿她所有心思時那幽深的眼睛。她想起他在她耳邊低語時那讓人戰(zhàn)栗的氣息。

墨離。

沒那么好殺。

她的眉頭皺起來。

這伙人，能成事嗎？

還是說，又是一群飛蛾撲火，白白送死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她的心忽然很亂。

茶室里，張硯還坐著。

他看著那杯涼透的茶，眉頭緊鎖。

父親知道了嗎？皇上知道了嗎？他們要怎么應(yīng)對？什么時候動手？能不能阻止？

無數(shù)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翻涌，卻沒有一個答案。

他只知道，時間不多了。

就這幾日。

他必須做點什么。

可做什么呢？

他揉了揉眉心，站起身，走出茶室。

夜風(fēng)吹過，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
然后他推開門，走進臥房。

靖兒已經(jīng)躺回了床上。

她閉著眼睛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得很沉。

張硯走到床邊，看著她。

月光下，她的臉還是那樣安寧，那樣美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撫過她的臉，指尖有些涼。

她沒有動。

他彎下腰，在她額上落下一吻。

然后他躺下來，把她攬進懷里，閉上眼睛。

黑暗中，靖兒睜開眼睛。

她看著他，看著這個男人緊鎖的眉頭，看著他那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放松的臉。

她知道他在擔(dān)心什么。

她也知道，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事。

可她該怎么辦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她的心很亂。

亂得像一團麻。

七

皇宮里，墨離也沒有睡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色，手里捏著一封密信。

那是暗衛(wèi)剛剛送來的。

“他們幾個聚眾**……宮內(nèi)已安插了人……”

墨離的眼睛微微瞇起。

他把信湊到燭火上，看著它一點點燃盡，化成灰燼。
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身后的暗衛(wèi)。

“名單上的人，一個都不要驚動?！?br>
暗衛(wèi)點頭。

“繼續(xù)盯著?！?br>
“是?！?br>
暗衛(wèi)退下，殿內(nèi)又陷入寂靜。

墨離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色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
可那笑容里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想殺寡人？”他輕聲說，“那就來吧?！?br>
長安城內(nèi)，某處隱秘的宅院里。

白澤已經(jīng)換下了夜行衣，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，坐在窗邊。月光落在他臉上，襯得那張臉愈發(fā)驚為天人。

他端著茶盞，慢慢品著。

腦海里閃過今夜的事。

張硯的身手，比他想象的要好。

還有那扇門后，那個纖細的身影。

白澤的嘴角微微彎起。

他知道她在偷聽。

他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
可他什么都沒說。

因為有些事，讓該知道的人知道，反而更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