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村民們可不傻。
可剛才田玉芝剛剛沖進(jìn)沖出那利索勁兒,哪里像是個崴了腳的人?
幾個眼尖的嬸子互相遞了個眼色,嘴角撇了撇。
有人小聲嘀咕:“嘖,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心疼?!?br>“就是,只會裝模作樣!”
張全福瞪了說話的人一眼,但現(xiàn)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。
他轉(zhuǎn)向李金山:“李**,您看這事?”
李金山眉頭緊鎖。
他捕捉到了一個關(guān)鍵問題:“田玉芝,你們走的時候,人找到了嗎?”
田玉芝眼神閃爍了一下,支支吾吾:“還,還沒。我回來的時候,他們還在找?!?br>李金山和張全福對視一眼,兩人走到一旁低聲商量了幾句。
很快,張全福做了安排:田玉芝留在家里守著現(xiàn)場,他組織一部分村民在村里和附近搜尋可疑的賊人,特別是疑似賊人逃走的后山。
而李金山則帶幾個人,去幫忙找秦夢秋。
李金山走之前又補(bǔ)充道:“記得通知周圍的人,一定要仔細(xì)**后山那片老林子,賊很有可能往那兒跑了。”
而在村外山路上,秦飛燕已經(jīng)徹底不耐煩了。
她跟著王氏、秦來福在山坡上轉(zhuǎn)了快一個小時,鞋子上沾滿了泥,褲腿也被露水打濕了半截。
她心里憋著火。
憑什么要為了那個病秧子秦夢秋受這個罪?
秦小寶也早就過了剛出發(fā)的興奮勁兒,此刻有些蔫了。
他拽著秦來福的衣角,哼哼唧唧說腳疼。
秦飛燕百無聊賴地踢開路旁一截枯枝。
那樹枝上帶著刺,勾住了什么。
她停下腳步,蹲下身,從刺上小心地扯下一小塊碎布。
布是淺藍(lán)色的,洗得發(fā)白,邊緣還留著線頭。
秦飛燕眼睛一亮,揚聲喊道:“奶奶!你快過來看!”
走在最前面的王氏聞聲回頭,秦來福和遠(yuǎn)處正低頭搜尋的秦夢荷也看了過來。
秦夢荷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加快腳步走過去,看清秦飛燕手里的東西時,心里暗道不好。
那是秋秋衣服上的一塊!
肯定是早上匆忙跑路的時候,被樹枝勾破了,碎片留在了這里。
她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,想著怎么圓過去。
王氏已經(jīng)接過那塊碎布,湊到眼前仔細(xì)看。
她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半晌,嘆了口氣:“造孽??!”
她轉(zhuǎn)身把布遞給秦夢荷:“夢荷,你看看,是不是秋秋衣服上的?”
秦夢荷接過布,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布料,眼眶立刻就紅了。
這次倒不是全裝的,而是她想起妹妹瘦小的身影,心里涌上一陣酸楚。
“是!”秦夢荷聲音哽咽,“是秋秋那件淺藍(lán)褂子上的……”
王氏搖搖頭,語氣里帶著一種認(rèn)命般的無奈:“這兒離你們早上說的地方,已經(jīng)有一段距離了。怕是狼叼著走,衣服在樹枝上掛下來的?!?br>她頓了頓,沒把后面的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
秦夢荷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布,眼淚真掉了下來。
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發(fā)現(xiàn)碎布的秦飛燕。
秦飛燕看到秦夢荷盯著她,在一旁撇了撇嘴:“看我干什么?人是你自己弄丟的,又不是我害的?!?br>秦夢荷沒接她的話,只是抬起淚眼看向王氏,聲音里滿是祈求:“奶奶,我們再找找吧?說不定、說不定秋秋還活著……”
王氏沉默了幾秒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:“夢荷啊,不是奶奶心狠。你也知道,咱村以前不是沒丟過孩子,找不回來的?!?br>她說完,轉(zhuǎn)身招呼秦來福和秦小寶:“走吧,先回去?!?br>走了幾步,她又回過頭,對還站在原地的秦夢荷說:“你要是不死心,自己再找找。找不著的話,就早點回來?!?br>秦夢荷點點頭,心里剛覺得王氏還有點良心,就聽見王氏接著說:
“別忘了中午還得回來給家里做飯。飛燕明天就要走了,今天得給她弄點好吃的?!?br>這話像盆冷水,澆在了秦夢荷的心里。
她立馬收回了剛剛的想法。
王氏根本沒有良心,這個時候了還想著給他們做飯,伺候他們一家子,就只會想著給自己的親孫女做頓好吃的。
秦夢荷低下頭,掩飾住眼里的冷意,低聲應(yīng)道:“知道了。”
這個家,真的沒有任何留戀的必要了。
王氏幾人往回走,剛走到村口那片老槐樹下,就迎面撞上了李金山帶的一隊人。
李金山一眼掃過去,沒看見秦夢荷,心里一沉。他快步上前:“王嬸,人找到了嗎?”
王氏搖搖頭,沒說話,臉上是疲憊和晦氣交織的表情。
倒是秦飛燕嘴快,搶著說:“還找什么呀?這么久了,估計早進(jìn)狼肚子了!”
“秦飛燕!”李金山難得嚴(yán)厲地喝止,“那是**妹,你說話注意點!”
秦飛燕被當(dāng)眾訓(xùn)斥,臉上掛不住,小聲嘟囔:“我又沒說錯。本來就病懨懨的,就算沒被狼叼,也活不長……”
“你!”李金山氣得臉色鐵青。
秦夢荷姐妹倆,怎么就攤上了這樣的一家人?
王氏見狀,趕緊拉了一把秦飛燕。
她賠著笑對李金山說:“李**,孩子不會說話,您別往心里去。不過,飛燕說的也是實話。他們秦家,也不知道是沖撞了哪路神仙,男丁稀薄,命都不長,全都是些短命鬼。夢秋她爸走得早,夢秋那孩子打小身子就弱,唉……”
她這話說得平靜,甚至帶著點認(rèn)命的麻木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金山身后的村民們面面相覷,眼神復(fù)雜。
有人搖頭嘆息,有人面露不忍。
都是一個村的,誰不知道秦夢荷姐妹倆過的是什么日子?
就算不是親生的奶奶,但也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,從小看著長大的。
繼奶奶說出這種話,還是讓人心寒。
跟在人群最后的五嬸,聽見這話,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原本對燒了王氏那件破褂子還有一丟丟愧疚,現(xiàn)在只覺得燒得太輕了。
早知道,應(yīng)該把王氏屋子里的東西全都給燒了!
李金山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火氣,又問道:“夢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