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伴郎服塞進我懷里
許晚棠把那套深灰色伴郎服塞進我懷里的時候，我正站在酒店宴會廳最后一排，看工作人員往主舞臺上抬花架。
她動作很快，像生怕我不接，掌心還在我手背上壓了一下。
“你先去試試?！彼f，“阿嶼那邊臨時少了一個人，你替我撐個場面。他這輩子就結(jié)這一次婚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衣服，牌子沒拆，胸口別針還掛著一張小卡，寫著“伴郎三”。
我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舞臺追光燈一下一下從我臉上掃過去，晃得人眼睛發(fā)澀。前面有人在調(diào)試婚禮開場音樂，鼓點悶悶地砸在地毯里，像有人踩著我的心口來回走。
我沒動，只看著她。
許晚棠今天穿了件霧藍色長裙，頭發(fā)挽起來，耳后有一顆很小的珍珠。那顆珍珠是我上個月出差去紹城的時候順手買的，她當時坐在我副駕上，低頭看了一眼，說好看，第二天就戴上了。
我原以為，她是記得的。
結(jié)果她現(xiàn)在站在我面前，口氣輕得像在安排一個外包來的臨時工。
“周敘，你別這個表情。”她伸手要替我把西裝前襟撫平，“就是走個流程?；槎Y人多，阿嶼又是新郎，身邊不能缺人。你跟他從小也算認識，站一站怎么了？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里，臉色有一瞬不太自然，很快又壓下去了。
“你不是最懂分寸嗎？”她壓低聲音，“今天別讓我難做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讓我給他當伴郎，是你的分寸？”
她抿了下唇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。
“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。我也是臨時救場?！?br>“救誰的場？”我看著她，“他的，還是你的？”
她還沒接，前面一道男聲先插了過來。
“晚棠，試燈好了，過來看一眼?！?br>陳嶼站在舞臺邊上，白襯衫挽到小臂，手里拿著流程單，語氣自然得像叫自己人。他往這邊看了一眼，視線在我懷里的伴郎服上停了兩秒，笑了笑。
“周敘也來了？”
他說完，像才反應過來似的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正好，兄弟，辛苦你了?！?br>兄弟。
我和他認識這么多年，他第一次把這兩個字說得這么順。
因為他知道，今天這場子里，難堪的人不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