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冷無算，地府財政監(jiān)察司司長。管了三千年的賬，沒出過一筆差錯。"
他把最后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。
然后翻開另一本簿子，拍在桌上。
"直到你來。"
我低頭看那本簿子。
上面全是紅色的折線圖——往上飆的那種。
每條線的標注我大致能認出來：鬼火燭價格指數(shù)、紙扎房地產(chǎn)指數(shù)、忘憂面館素面價格指數(shù)。
所有的線都在六天前同一個時間點發(fā)生了拐彎。
垂直向上。
冷無算敲了敲圖表。
"第九區(qū)消費價格指數(shù)一周內上漲百分之八百。冥幣購買力崩跌至原來的九分之一。鬼民投訴件——八百四十七起。"
他每說一個數(shù)字，我的脖子就縮一截。
"所有數(shù)據(jù)指向同一個源頭：陽間—唐小滿，單方面焚燒轉入的非常規(guī)冥幣總量。"
他拿起茶杯，輕輕掀蓋，又放下，一口沒喝。
"秦北。"
"在。"
"你的陽間配偶，日均焚燒量已經(jīng)超過了整個鬼市第九區(qū)全年財政預算的十七倍。十七倍。你知道十七倍是什么概念嗎？"
"……很多？"
冷無算的左眼皮跳了一下。
"很多。"他重復了這兩個字，聲調平得像湖面，但我能感覺到湖底有東西在翻滾，"本官給你兩個選擇。第一，立刻聯(lián)系你的陽間配偶，停止焚燒。第二，申請緊急通信權限，由本司協(xié)助**。"
我眼前一亮。"第二個！我現(xiàn)在就——"
"申請流程需要一百八十個鬼日。"
"……一百八十天？！"
"標準程序。"
"冷司長，按我老婆的燒法，一百八十天后第九區(qū)都不用叫第九區(qū)了，直接改名叫金庫得了。"
冷無算的另一只眼皮也跳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賬簿合上，夾在腋下。
"秦北，本官最后給你一個忠告。"
他走到門口，轉過身來。
"管好你老婆。"
門在我面前關上了。風卷起桌上的折線圖，嘩啦啦直響。
當天夜里。
我被分配的宿舍是一個六平方的隔間——標準丁等陰差待遇。一張木板床、一個柜子、一個痰盂。
很好，很樸素。
問題是——我推門的那一瞬間，門就推不動了。
因為門里面堵滿了冥幣。
我用肩膀撞開一條縫，側身擠進去。
紙幣已經(jīng)沒過了床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