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新運動鞋踩了我家院里的白布條，鞋邊沾著灰，也沒見他低頭看一眼。
我跪在靈前燒紙，沒抬頭。
林強蹲到我旁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棠棠，人都走了，廠子你們娘倆守不住。要不你勸勸嬸子，把二號機三號機盤給我家，價錢好說?！?br>我把紙丟進(jìn)火盆，火苗一躥，照得他臉發(fā)紅。
我說：“我爸還沒出殯呢?！?br>他撇撇嘴：“我這是替你們想?！?br>我沒接話，抓起紙灰鏟，又往火盆里添了一把。
出殯那天，他又來了一趟。
這回沒提買機床，只說等喪事辦完，家里要是有難處，兄弟一家不會看著不管。
我媽聽見這話，眼淚當(dāng)場就掉了，回屋還跟我說，你大伯再不做人，也是**親哥。
我沒吭聲。
我爸活著的時候，她也總這么勸。
“都一個爹媽生的，鬧僵了，讓村里人笑。”
可村里人笑不笑，跟我家掙錢沒關(guān)系。車間里那兩臺數(shù)控臥車要是沒了，我們家十二個工人的工資，縣農(nóng)機廠那筆一百二十萬的訂單，連著后頭一整年的配套資格，一塊沒。
這不是臉面，這是命。
所以頭七這天，大伯把叉車開進(jìn)來，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我拉下總電閘，車間“嗡”的一聲徹底靜了。
二號機刀臂停在半空，屏幕黑下去，廠房里只剩靈棚那頭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哭聲。
2
大伯臉色沉了沉：“你拉電干啥？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機床你要搬，可以。先簽單子?！?br>“簽什么單子？”
“設(shè)備接收單，事故責(zé)任書，還有一張現(xiàn)場拆機確認(rèn)。你今天把機器從我家拉走，路上磕了碰了，電柜壞了，主軸壞了，尾款誰收不回來，工件誰報廢，都得寫清楚。”
林強先叫起來：“你少在這嚇唬人。欠債還錢，天經(jīng)地義?！?br>我朝他伸手：“借條給我看看?！?br>大伯把紙往后一收：“看可以，看完就認(rèn)賬?！?br>我往前走了兩步，院里來吊唁的人已經(jīng)圍過來了。村支書**也在，手里還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。
大伯見人多，把借條攤開，嗓門也抬了起來：“都來看看，不是我當(dāng)哥的欺負(fù)弟媳和孩子。去年十月，老二親手按的手印，借我六十八萬買材料周轉(zhuǎn)?，F(xiàn)在人沒了，我不找她們要房要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