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間后，林強沒走。他站在桌邊，拿手機對著那幾張單子拍了兩張，拍完又把最下面一張抽出來看了看，最后塞了回去。
我把畫面暫停，盯著那一瞬間。
桌上那張紙左上角，正好露出一個藍色邊角，跟今天那張借條上的淡藍印記，一模一樣。
我后背繃緊了，抬手把畫面放大。
看不清字，可那個邊角，夠了。
我繼續(xù)往后翻。
十月二十號晚上十一點半，車間早關(guān)燈了，辦公室門卻開了。
林強又進來了。
他站到辦公桌前，翻抽屜，翻文件夾，最后從最底下一沓紙里抽出一張塞進外套，走的時候還順手拿手機拍了公章擺放的位置。
我盯著屏幕，牙根發(fā)緊。
門外響起腳步聲。
我媽端著一碗面進來，碗邊還臥著兩個荷包蛋。
“你一天沒吃東西了?！?br>我把監(jiān)控按暫停，指給她看：“媽，你看?！?br>她把碗放桌上，湊過來，先看見林強，再看見桌上那些單子，臉一下白了：“他翻咱家辦公室干啥？”
“找能用的東西?！?br>我把今天那張借條從手機里翻出拍的照片，跟屏幕上那一幀放一塊給她看。
我媽不懂這些，她只看了半天，最后抓住我手腕：“棠棠，你是說，這借條是拿別的紙改的？”
“八成?！?br>她一下坐到椅子上，半天沒說話。過了會兒，她抹了把臉：“你大伯這是要把咱家往死里整?！?br>我把面推到一邊：“他不是今天才想整。”
4
我爸死前兩個月，我們廠剛拿下縣農(nóng)機廠明年的備選供應(yīng)資格。
整個鎮(zhèn)上能做這批傳動殼的，就三家。我們家設(shè)備最全，尺寸最穩(wěn)。大伯那邊新開的豐強機械也報名了，結(jié)果首樣連著廢了三回，尺寸漂得離譜，直接被刷下來。
那天評樣回來，我爸一進門就把外套脫了，往凳子上一扔，臉上全是汗，嘴角卻是松的。
我媽問他過了沒。
他說過了。
我把飯菜往桌上端，聽見他又說了一句：“這回你哥家要氣壞了。”
果然，沒兩天，大伯就來廠里找過他。
那天我沒在，老許后頭跟我學，說大伯站在車間門口，指著二號機說：“你這兩臺老外機床，閑著也是閑著，不如先借我家用一陣。等我把那邊單子接住了，租金少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