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放下茶杯，看著我的眼神變了——不是父親看女兒的眼神，是太傅看一個新出現(xiàn)在棋盤上的棋手的眼神。
"予澄。"
"在。"
"你這件事在心里想了多久了？"
"三個月。"
他站起來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我。
"三個月——你想了三個月才告訴我，那你是不是還有一些事，想了更久，還沒告訴任何人？"
我心里一動。
我爹不愧是我爹。
"爹，有些事現(xiàn)在說了沒用，等時機(jī)到了，我會說的。"
"現(xiàn)在只告訴我這樁婚事？"
"是。"
"你大兄那邊呢？"
"我要用他，所以他必須知道一部分——但只知道一部分。"
他回過頭看我。
這一眼看了很久。
"予澄，你這一步走得太大了。"
"爹，要走的是大步，要落的是小子——一步一步走。"
他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
我端起那碗已經(jīng)不燙的蓮子羹推到他面前。
"先喝羹，涼了就不甜了。"

我娘反對了三天。
她每天來我房里坐一個時辰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——謝家窮、謝家怪、太夫人出了名的難伺候、你嫁過去受了委屈娘家鞭長莫及。
我一邊繡花一邊聽她說，等她說完了給她倒杯茶。
"娘，您嫁給爹的時候，衛(wèi)家是什么光景？"
我娘一愣——外祖家當(dāng)年也只剩了一個空架子，跟現(xiàn)在的謝家差不多。
"那不一樣，你爹是太傅的兒子——"
"所以您嫁過來是高攀，我嫁過去是低就，可結(jié)果呢？您做了太傅夫人，把柏家內(nèi)宅治得鐵桶一般，外祖家也跟著沾光，如今衛(wèi)家的表兄在工部做到了五品。"
我娘被我噎住了。
"娘，嫁到好人家是運(yùn)氣，嫁到差人家是本事——您把本事全教給我了，難道不放心我？"
她的眼圈紅了。
三天以后她不反對了，開始給我備嫁妝——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二十四抬。
大兄是**天來找我的。
他推門進(jìn)來的時候我正在繡帕子，他在我對面坐下，看了看我手里的帕子——繡的是一局棋，黑白子交錯。
"予澄。"
"大兄。"
"爹昨晚跟我說了。"
我沒抬頭。
"他說什么？"
"他說我妹妹長大了，長到他都看不太懂了。"
我手里的針頓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