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存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舟沒抽，只是看著那縷青煙在慘白的燈光下扭曲，上升，最后消散在空氣中。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，和偶爾的抽泣。。。，幾個女同事捂住嘴，把尖叫硬生生憋回去。陳舟沒動，他盯著門把手——那個鋁合金邊框還卡得死死的，門縫里透進(jìn)來的光是暗紅色的，沒有影子，沒有任何東西。。。然后安靜了?！笆恰遣皇秋L(fēng)？”老李小聲說，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。。沒有風(fēng)。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死寂得像一幅畫，連灰塵都不飄。，重新站起來。腿還有點(diǎn)軟，但他強(qiáng)迫自己站穩(wěn)。二十三年的職場教會他另一件事：越是害怕的時候，越不能讓人看出來你害怕。不然所有人都會踩你。“老陳，”張主任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剛才那個……那個東西……不知道?！标愔鄞驍嗨?。他現(xiàn)在沒心情聽張主任廢話。，往外看。，暗紅色的街道。對面那棟寫字樓黑洞洞的窗戶里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不是人，形狀不對。那些東西爬行在玻璃上，像壁虎，但比壁虎大得多，成年人的尺寸。他看見一個黑影從二十樓的窗戶爬出來，順著外墻往下，消失在十五樓的一個黑洞里。。
他收回目光，掃視會議室。算上他自己，一共九個人。張主任，老李，小周，還有五個女同事——行政部的小王、財務(wù)部的劉姐、前臺的兩個小姑娘，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新人。
九個人。要活六個小時。
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。電子鐘還在走，紅色的數(shù)字跳動著：10:47。離通關(guān)還有五個多小時。
“我們得離開這兒。”陳舟說。
話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，他立刻想縮回去，想說自己只是隨便說說。
但門又響了。
砰。
這一下比剛才重，門框震了震，鋁合金邊框發(fā)出刺耳的嘎吱聲。
“為什么要離開？”小周的臉還煞白著，但聲音里帶著一絲歇斯底里，“門關(guān)著，它進(jìn)不來，我們待在這兒等到時間結(jié)束不就——”
他的話被另一聲撞擊打斷。
砰！
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——門把手在往下彎。那個不銹鋼的把手，被什么東西從外面往下壓，彎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“它在開門。”陳舟聽見自己說，“它會開門?！?br>他不知道那東西有沒有手，會不會擰把手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東西在學(xué)。
第一次是撞，現(xiàn)在是擰。它在學(xué)怎么打開一扇門。
“走。”陳舟往會議室后門走去。
是的，會議室有兩個門。正門通向走廊，后門通向茶水間。二十三年的職場生涯，他開會時已經(jīng)把這兩個門研究了無數(shù)遍——正門對著張主任的視線，后門對著飲水機(jī)。需要逃跑的時候，后門更安全。
“后門也有窗戶。”老李哆嗦著說。
陳舟沒理他，把耳朵貼在后門上。外面很安靜，只有水**偶爾傳來的咕嚕聲。他輕輕擰開門把手，開一條縫——
茶水間空無一人。燈亮著，飲水機(jī)上的桶裝水還剩半桶?？Х葯C(jī)旁邊的柜門開著，里面的速溶咖啡灑了一地。
“快?！?br>他第一個走出去。其他人猶豫了一下，跟著他涌進(jìn)茶水間。最后一個人剛踏出來，身后的會議室正門發(fā)出巨大的聲響——
砰！
門開了。
陳舟沒回頭看，他壓著聲音說：“別出聲，跟我走。”
茶水間有另一個出口，通向辦公大廳。陳舟每天穿過這里去廁所，閉著眼都知道怎么走。他貼著墻，慢慢挪到門口，往外看。
辦公大廳的燈全亮著，但那種慘白的光讓一切都顯得不真實。格子間整整齊齊，電腦還開著，屏幕上是藍(lán)屏或者屏保。有人的工位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咖啡，半包餅干，一張全家福照片。
沒有人。
不，有東西。
在辦公大廳的最深處，靠近總經(jīng)理辦公室的位置，有什么東西趴在地上。很大，像一坨黑色的肉，不規(guī)則地***。它沒有頭，或者說，它的頭就是它整個身體——陳舟看見那坨肉上長著十幾只眼睛，大大小小的，像葡萄一樣擠在一起。那些眼睛在轉(zhuǎn)動，向四面八方看。
陳舟慢慢縮回腦袋。
他沖其他人做了個手勢——蹲下，別動。
然后他開始回憶。二十三年的記憶，像一張地圖在他腦子里展開。辦公大廳的布局，出口的位置，消防通道，樓梯間。他們在二十三層。樓梯間在東邊，要穿過整個辦公大廳，從那坨長眼睛的肉旁邊經(jīng)過。
不可能。
電梯。電梯在大廳西邊，離這里近一些。但電梯還能用嗎？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會發(fā)出什么聲音？
他正在想，身后的小周突然倒吸一口涼氣。
陳舟回頭，看見小周正盯著茶水間的天花板。那個通風(fēng)口——六十厘米見方的通風(fēng)口——上面的百葉窗在動。
輕輕地在動。一顫，一顫。
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通風(fēng)管道里爬。
陳舟的心臟猛地收縮。他想起剛才會議室外的那個聲音，那種沙沙的爬行聲。它在管道里。它在管道里爬。它可以從任何一個通風(fēng)口出來。
“回去?！标愔蹓旱吐曇?，“回會議室?！?br>老李瞪大眼睛，那意思是：你瘋了？
陳舟沒解釋。他轉(zhuǎn)身就往回走。其他人愣了一秒，然后跟著他——不是信任他，而是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他們剛回到茶水間，身后的通風(fēng)口百葉窗就被推開了。
什么東西從里面掉出來。很輕，撲通一聲落在地上。
陳舟沒敢回頭看，他只是拼命往會議室跑。會議室的門還開著，他沖進(jìn)去，其他人跟著沖進(jìn)來，他回身關(guān)門——
門關(guān)不上。
那個鋁合金邊框之前被他卡在門把手里，現(xiàn)在門把手已經(jīng)彎了，邊框卡在那里，門留著一道兩厘米寬的縫。
陳舟用力推，推不動。
通風(fēng)管道里的沙沙聲越來越近。辦公大廳里那坨長眼睛的肉，正在向這邊蠕動——他透過門縫看見了，那些眼睛都轉(zhuǎn)向他們這邊。
“幫忙！”他低吼。
老李和小周沖過來，三個人一起推。門動了動，但還是關(guān)不上。
劉姐哭出聲來：“完了，完了……”
陳舟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。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(zhuǎn)，像他每天處理那些沒人看的文件一樣，找出一個辦法，一個漏洞，一個——
他看見了。
墻角有一個鐵皮柜。資料柜，兩米高，八十厘米寬。
“搬那個?！彼f。
三個人沖過去，把柜子往門口拖。鐵皮柜很沉，里面裝滿了舊文件，輪子在地上尖叫。張主任愣了一秒，然后跑過來幫忙。四個男人，加上那點(diǎn)求生的本能，終于把柜子推到門口。
砰！
鐵皮柜堵住門的那一刻，外面有東西撞在門上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一下比一下重。鐵皮柜在震，門在抖。但門開不了了。
陳舟靠著墻滑坐到地上，大口喘氣。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——11:03。
才過了十六分鐘。
還有五個多小時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，但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晰：
縮著，有時候活不了。但瞎沖，死得更快。
他睜開眼，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其他人。八個人縮成一團(tuán)，像受驚的羊。
他們需要一個牧羊人。哪怕這個牧羊人，自己也是一只羊。
陳舟慢慢站起來。
“別慌，”他說，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(wěn)，“我們還有時間。讓我想想?！?br>窗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正盯著這間小小的會議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