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淚珠小滴小滴滾落,很快便暈濕了孟知熙肩頭的寢衣,洇出一片深色的痕。
汀蘭院的妝鏡前,燭火躍動,映得孟時卿一身緋紅羅裙愈發(fā)明艷。
寶林握著象牙梳,正為她梳著京中最時新的垂掛髻,發(fā)尾綴上細碎的珍珠流蘇,一動便簌簌作響。
“卿卿,好了嗎?”孟知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幾分雀躍,“再耽擱下去,街上的燈會可要熱鬧過頭了?!?br>
孟時卿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,轉(zhuǎn)身笑道:“這就來?!?br>
兩人并肩出了紀府大門,街上早已是人聲鼎沸。
琉璃燈盞掛滿街巷,流光溢彩,將夜色映得如同白晝。
她們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,看雜耍、猜燈謎,手里還攥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,甜香漫過鼻尖。
直到戌時的梆子聲遠遠響起,孟時卿才側(cè)過頭,朝著孟知熙眨了眨眼。
孟知熙心領神會,立刻揚聲道:“卿卿,聽聞月湖橋那邊的燈景最是別致,我們?nèi)ツ沁吂涔浒???br>
孟時卿連忙點頭,眼底藏著緊張。
路過一個賣面具的小攤時,兩人挑了兩個最不起眼的青面獠牙面具,戴在臉上掩了容貌。
行至月湖橋橋頭,孟時卿便停下腳步,對著孟知熙低聲道:“表姐,你們在此處等我片刻?!?br>
說罷,她轉(zhuǎn)身順著石階往橋下去,緋紅的裙擺掠過石階,很快便隱入橋底的陰影里。
剛站定,孟時卿便看見不遠處立著一道青衫身影。
是沈臨學。
她懸著的心霎時落了地,幸好,他來了。
她抬手褪下面具,露出一張瑩白的臉,輕聲喚道:“沈公子?!?br>
沈臨學聞聲轉(zhuǎn)過身,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有一瞬的怔愣,隨即才拱手笑道:“孟小姐?!?br>
他看著眼前身著緋紅羅裙的少女,眼底閃過一絲驚艷,旋即收斂神色,溫聲問道:“你邀我在此處見面,是有何事?”
孟時卿攏了攏耳邊的碎發(fā),臉上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柔笑,語氣帶著幾分歉意:
“沈公子有所不知,家中阿兄管教甚嚴,昨日相看時多有怠慢,還望公子莫要見怪。”
“無礙?!鄙蚺R學擺擺手,目光里帶著幾分打趣,“孟小姐今日約我來此,可是……相中我了?”
孟時卿對他直白的話所驚喜,她抿著唇點了點頭,眼波流轉(zhuǎn)間,帶上幾分少女的**:
“沈公子果真同傳言一般無二,溫其如玉,當真是位謙謙君子。”
“傳言不可信?!鄙蚺R學聞言朗聲一笑,眉眼溫潤如**,他望著孟時卿,目光里滿是真誠,
“孟小姐才是真真正正的佳人,鐘靈毓秀,風華絕代,方才一見,便叫人移不開眼?!?br>
孟時卿被他夸得臉頰微紅,心頭的緊張散去幾分,語氣里便帶上了幾分試探:
“那……那親事?”
她垂著眼睫,不敢去看他的神色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沈臨學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,他看著她,語氣誠懇:
“親事不急于一時。孟小姐,婚姻乃是一生一世的大事,合該你好好思慮清楚,我不愿你因一時沖動,誤了往后歲月。”
他并非拒絕,只是不愿她委屈自己。
孟時卿的心霎時安定下來,她抬起頭,對上他含笑的眼眸,用力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,此事急不得,她需要時間,也需要他的耐心。
孟時卿望著他泛紅的耳根,燕燕一笑:
“那……那我私下可喚你沈郎?”
沈臨學一震,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一般,臉頰瞬間漫上一層薄紅,連耳根都紅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