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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遠處,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正緩步走下石階。
雖然戴著面紗,看不清全貌,但露出的眉眼清麗如畫,氣質沉靜。
顧清辭瞳孔驟縮,渾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。
沈望舒。
居然是沈望舒。
她沒有死!
巨大的沖擊讓他腦子一片空白,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他猛地甩開沈婉挽著他的手,幾乎是用跑的,踉蹌著沖向那個身影。
他張著嘴,喉嚨卻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,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音。
還未等他回過神來,那女子便沒有半分留戀地轉身離去,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
她腳步未停,徑直沿著石階向下走去,背影清冷決絕,很快便融入往來的人流中,消失不見。
顧清辭不顧沈婉的阻攔,朝著她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“清辭哥哥!”沈婉追了上來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聲音又急又尖。
“你看錯了!姐姐早就死了,那怎么可能是她!”
顧清辭慢慢轉過頭,看向沈婉因急切和不安而微微扭曲的臉,又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掌。
剛才那女子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神——冰冷,疏離,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厭倦。
不可能是錯覺。
沈望舒一定還活著!
“回府?!?br>
他啞聲道,甩開沈婉的手,轉身朝馬車走去,腳步有些虛浮。
接下來幾日,侯府的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顧清辭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,瘋了似的尋找那個白衣女子的下落。
他幾乎翻遍了京城和京郊,畫像不知派發(fā)了多少張,卻石沉大海。
沈婉從最初的驚恐慌亂,到后來見他日漸憔悴、魂不守舍,心底的嫉恨如同毒草般瘋長。
她開始故意在顧清辭面前提起沈望舒過去的“跋扈”和“惡毒”,哭訴自己當年受的委屈。
甚至暗示那日的女子或許是有人故意找來迷惑他的。
以往聽到這嬌柔的哭聲,顧清辭總會心疼地抱緊她,溫聲細語哄著。
可此時,他卻像木偶一樣愣在原地,呆呆地看著手里破敗的玉簪,仿佛靈魂都被抽離。
直到半月后,一個曾在相國寺附近經營茶攤的老婦人被帶到侯府。
她顫巍巍地指認,她曾見過那畫像上的女子......
三年前,我坐的馬車行至京郊偏僻處時,被人攔下。
是沈婉派來的歹徒迷暈了我,想燒毀馬車,徹底斬草除根。
熱浪灼人,濃煙嗆得我?guī)缀踔舷ⅰ?br>
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,我用盡最后力氣撞開車門,毫不猶豫跳下了黢黑的斷崖。
我沒有死。
再醒來時,渾身劇痛,躺在一間樸素的客棧房間里。
一位大夫模樣的老者正在為我診脈。見我醒來,他喚來一位年輕男子。
男子自稱是南下行商的商人,車隊恰巧路過崖底,救起了奄奄一息的我。
養(yǎng)傷期間,我得知他們是從江南來的商隊,販運絲綢茶葉,此番北上是為了一樁大生意。
我身上的傷痛漸漸好轉,心卻像死過一次,對京城的人和事只剩下冰冷的灰燼。
我向商隊說,我無處可去,愿跟隨他們南下,在商隊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。
男子看了我片刻,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的決絕,最終點了點頭。
“商隊不養(yǎng)閑人。你可以先從記賬學徒做起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