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周轉。那筆錢，至今未還。
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。我坐在長椅上，第一次開始清算這三十年。
十八歲放棄保送外地大學，因為父母說“弟弟還小，家里需要人”。
二十五歲拒絕外派晉升，因為母親生病需要照顧。
三十歲結婚，娘家沒出一分嫁妝，父親說“家里條件就這樣，你體諒點”。
三十三歲，弟弟結婚，我掏了十萬裝修款。
三十五歲，父親換車，我補貼了八萬。
三十八歲，也就是去年，母親確診，我辭職、墊錢、貼身伺候。
而弟弟林峰，大學畢業(yè)后留在省城，每月寄回兩千塊生活費，父母逢人便夸“兒子有出息”。
周明打電話來問手術情況，我啞著嗓子說：“明，學區(qū)房的首付，我動用了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：“晚晚，那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。**媽不是有存款嗎？”
“他們的存款，都給弟弟買房了?！蔽艺f出這句話時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寂靜。最后周明說：“你先處理好家里的事，我們晚點再說?！?br>掛斷電話，我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，忽然很想笑。
原來我在兩個家里，都是那個可以“晚點再說”的人。
母親被推出手術室時，麻藥還沒完全退去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我守在床邊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晚晚……”她聲音虛弱，“媽差點就見不到你了?！?br>這句話，我聽過三次。
第一次是高中時她急性闌尾炎，我逃課背她去醫(yī)院，她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：“還是女兒貼心。”
第二次是弟弟高考那年，她焦慮失眠，我每天熬安神湯，她說：“這個家沒你不行。”
第三次就是現(xiàn)在。
我替她掖好被角，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：“媽，**好休息，弟弟一會兒就過來。”
她眼神閃爍了一下：“你弟工作忙，你別怪他……”
“不怪?！蔽掖驍嗨?，“他工作要緊?！?br>父親提著保溫桶進來，看見我，臉上有些不自然：“**醒了？醫(yī)生說手術很成功，后續(xù)好好調養(yǎng)就行?！?br>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：“**就愛吃你燉的湯，這幾天辛苦你了?！?br>又是這樣。需要付出時，我是“貼心女兒”；涉及利益時，我是“外姓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