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春風不相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，空氣里能擰出水來。，葉子濕漉漉的，偶爾滴下一兩滴水珠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啪嗒一聲。，摸出鑰匙開了門，連燈都沒開，便直接把自己摔進那張老式棕繃床里。，吱——地慘叫一聲。。，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詞?，F(xiàn)在是切膚之感。，組長把她的設計方案摔在桌上?！袄罹_寒，你自己看看，這叫非遺文創(chuàng)？這叫古法紋樣？別老想著標新立異，網(wǎng)上一大堆，照著抄不會嗎？”，緊接著便是一陣陰陽怪氣的議論聲?！鞍パ?，小李啊，還想標新立異呢，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。就是，老老實實抄抄不好嗎，非要整這些沒用的?！?，她能做出那些所謂的“國風”。，灑金的箋紙，網(wǎng)紅書法家的字體拼一拼，再配上幾句網(wǎng)紅文案。。
那種東西，她閉著眼睛都能畫，可每畫一張，心里就空一塊。
她要的是真正的古法美學。是那些失傳的紋樣，是古籍里泛黃的書頁上沉淀下來的東西。
可這些東西，她上哪兒找去？
她在網(wǎng)上查過，在圖書館翻過，在博物館隔著玻璃看過。
可那些紋樣只是紋樣，那些古籍只是展品。
她想要的，不僅僅是把這些東西復制下來，而是要摸透它們的魂。
李綺寒翻了個身，臉埋進枕頭里。
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，是房東婆婆放在柜子里的那種。
婆婆姓陳，七十多了，一個人住一樓，二樓這間租給她，一個月八百塊，水電另算。
房子老得厲害，但陳婆婆人好，從不催租，有時做了酒釀圓子還端一碗上來給她。
“小寒啊，你們年輕人不要太拼，身體要緊?！?br>她想起陳婆婆的話，眼眶有點熱。
不行。不能哭?？奘裁纯?，方案還沒交呢。
李綺寒坐起來，摁開床頭那盞小臺燈。
燈是她從一個舊貨市場淘來的，搪瓷燈罩，拉線開關，光暈昏黃，像上世紀的東西。
她從包里翻出速寫本和鉛筆，翻開新的一頁，準備畫草圖。
她暗中決定——明天必須交方案。
但她盯著那張白紙，盯了十分鐘，什么都沒畫出來。
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對，不是空白。是亂。亂得像一團泡爛的宣紙，什么都攪在一起，什么都撈不出來。
她煩躁地合上本子，目光落在一旁的舊箋匣上。
那是她前幾天逛舊貨市場淘來的。賣家說是老物件，紅木的。
蓋子上雕著纏枝紋，漆面斑駁，銅活也銹了，但**本身嚴絲合縫，開合還有清脆的咔噠聲。
買它純粹是因為便宜，并且還帶著古意。
平時李綺寒會把一些零碎的便簽紙、隨手記的靈感、打印的參考資料，隨手塞進去當個收納。
此刻她心煩意亂，想做點不用動腦子的事。比如，把箋匣里的廢紙清理一下。
她打開匣蓋，然后愣住了。
箋匣里，空空蕩蕩的。
她昨天塞進去的那沓便利紙一張都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紙。
一張她從未見過的紙。
紙色微黃，邊緣有些毛，但裁切整齊，紙質厚實，有隱隱的簾紋，對著燈光看，能看見纖維的肌理。
看起來像是手工紙。
李綺寒做非遺文創(chuàng)這兩年，雖說是***，但紙還是摸過的。
紙上寫著小楷。
墨色烏黑發(fā)亮，筆鋒清瘦，骨力遒勁，每一個字都像刻進紙里，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潤。
她來不及細想這字寫得有多好，因為她被紙上的內(nèi)容吸引了。
是一首詩。
暮春感懷
檐花落盡雨瀟瀟，獨坐書窗鬢欲凋。
十載青緗成底事，一燈墨影共蕭條。
時人但愛時新樣，古調(diào)誰彈古木焦。
唯有春風不相棄，年年吹綠到溪橋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
大雍元啟六年六月廿八，沈辭錄舊作，以遣悶懷。
李綺寒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大雍？中國歷史上沒有叫“大雍”的朝代。
元啟六年？更是沒聽過。
沈辭？不認識。
但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——這紙哪來的？她放進去的便簽紙呢？
她第一反應是：有人進過她房間。
她突地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門鎖著，窗戶關著，一切如常。沒有翻動的痕跡。
她住二樓，樓下是陳婆婆，外人進不來的。
那這紙……
她重新坐下，把紙拿起來，對著燈光仔細看。
紙很舊，但保存得很好，沒有蟲蛀，沒有霉斑。
墨跡是干的。她輕輕嗅了嗅，有淡淡的墨香。
香氣，清冽，淡遠，像深山里松林的早晨。
李綺寒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還沒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，箋匣里又憑空出現(xiàn)了一張紙。
還是那種古紙。
還是那手小楷。
但這回不是詩了。
是一張賬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