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夜半風(fēng)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著他緊抿的唇線，那點歉意很快淡了，反倒彎了彎眼：“看來是真碰疼了，秋棠配的傷藥效果不錯，回去讓她再給你換一次？不必麻煩。”慕景珩垂下手臂，掩去袖下微顫的指尖，“過幾日便好。”，傷口的確被碰得發(fā)疼，但更讓他在意的，是她指尖落在胳膊上時，那點微涼的觸感像帶了電，順著皮肉往骨血里鉆。，轉(zhuǎn)身往回廊走：“回去吧，天快黑了，風(fēng)里帶了寒氣?！?，隔著半步的距離。，沾在她發(fā)間，像落了點碎紅。，又迅速移開，落在自己鞋尖的積雪上。“白家不會善罷甘休?！敝x云蘅忽然開口，“照他們家主的性子，今日丟了臉，夜里說不定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?！保骸爸x姑娘是在提醒我？算是吧。”她側(cè)過頭看他，夕陽的光落在她半邊臉上，睫毛投下淺淺的影，“畢竟陸公子現(xiàn)在名義上也算是我的人，真被他們傷了，傳出去倒顯得我謝家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。謝姑娘費心了?！蹦骄扮裾Z氣平淡，心里卻清明。，分明是怕白家的人在謝府地界上鬧事，壞了她的規(guī)矩。，謝云蘅往棲禾院的方向拐：“我回房了，你也早些歇著?！?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，才轉(zhuǎn)身往自己的客房走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見夏云守在廊下，見了他便遞過一把短刀：“我家少主讓你收著，說夜里防身用?！?br>刀鞘是普通的黑檀木，看著不起眼，抽出時卻寒光乍現(xiàn)，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。
慕景珩指尖撫過冰涼的刀身，挑眉：“謝大小姐倒是大方?！?br>“少主說了，你若是連這點麻煩都應(yīng)付不了，也不配留在謝府?！?br>夏云面無表情地傳話，眼神里帶著點審視，像在看他夠不夠格接這把刀。
慕景珩低笑一聲，將刀收回鞘：“替我謝過你們小姐?！?br>夏云沒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隱入廊柱后的陰影里。
入夜后，果然起了風(fēng)。
慕景珩坐在窗邊看書，燭火被風(fēng)晃得搖曳。
他聽覺敏銳，能聽見院墻外隱約的腳步聲，不止一個人，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挪。
他合上書，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白家的人來得比他想的早，也蠢得比他想的更徹底，竟真敢半夜摸到這里來。
窗外傳來輕響，像是有人在撬窗栓。
慕景珩起身，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，猛地拉開窗。
冷風(fēng)卷著雪沫灌進來，窗外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，手里的刀還沒舉起來，就被他探身扣住了手腕。
他沒拔刀，只用了巧勁一擰，就聽“咔嚓”兩聲脆響，伴隨著兩人壓抑的痛呼，短刀“當啷”落地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主子，再敢往謝家遞爪子，下次斷的就不是手腕了?！?br>那兩人疼得臉色慘白，哪還敢多言，連滾帶爬地翻出了院墻。
慕景珩關(guān)了窗，轉(zhuǎn)身時，卻見謝云蘅不知何時站在門口，手里還端著盞油燈，燈芯跳躍的光映得她眼底亮閃閃的。
“陸公子好身手?！彼哌M來，將油燈放在桌上，“我還以為要讓夏云出手呢。”
“這點小事，不敢勞煩謝姑**人。”慕景珩撣了撣衣袖上的雪沫，“倒是驚動了姑娘，是我的不是?！?br>“我本就沒睡?！敝x云蘅走到桌邊，拿起他方才看的書翻了翻，是本《孫子兵法》，邊角都磨得發(fā)毛了，“陸公子一介‘茶商’，看這個？”
慕景珩早有說辭：“出門在外，多懂些計謀總是好的，免得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?！?br>謝云蘅抬眼，目光在他臉上逡巡，像是要從他眼里找出點破綻：“陸公子倒是謹慎?！?br>她離得近，油燈的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臉上，能看清她鼻尖上細小的絨毛。
慕景珩忽然覺得有些燥熱，移開目光看向窗外：“夜深了，姑娘該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急著趕我走？”謝云蘅放下書，忽然傾身靠近，油燈的光暈在她眼尾暈開，“還是說，陸公子有什么不想讓我看見的？”
她的發(fā)絲掃過他的頸側(cè)，帶著淡淡的皂角香。
慕景珩的呼吸頓了一瞬，喉結(jié)不自覺地滾了滾。
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。
他定了定神，抬手撐在桌面，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寸許，語氣卻聽不出異樣：“姑娘說笑了，我這里除了床榻，什么都沒有?！?br>謝云蘅看著他微緊的下頜線，眼底閃過一絲促狹，卻沒再逗他，直起身道：“也是?！?br>她拿起油燈轉(zhuǎn)身離開：“安分些，別再鬧出動靜，擾了我歇息。”
“……”
直到院門外傳來落鎖的輕響，慕景珩才緩緩松了撐在桌上的手。
指尖竟有些發(fā)麻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墻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謝云蘅方才來得悄無聲息，像是算準了他這里會出事。
到底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底細，還是早就布好了局，等著看他什么時候露出馬腳？
他摩挲著夏云給的那把短刀，刀鞘的涼意透過指尖漫上來，卻壓不住方才謝云蘅靠近時，留在他心底的那點異樣。
小姑娘是真不懂什么叫避諱，還是故意的？
他輕呼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想去倒杯茶，窗欞卻又傳來極輕的叩響，三長兩短，節(jié)奏分明。
接著他眼底寒光一閃，朝著窗外低聲道：“進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道黑影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。
落地時膝蓋微屈，穩(wěn)穩(wěn)跪在他面前，頭也不敢抬：“屬下等護駕來遲，請主子降罪。”
是他的心腹，寂塵。
“起來說話“，慕景珩走到桌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冷茶，指尖捏著杯沿，“查的如何了？”
“回主子，我們在山下找到了幾具黑衣人的**，身上帶著望月城趙家的徽記，但……”
“但未必是趙家主使，對嗎？”慕景珩接過話，將冷茶一飲而盡，喉間泛起澀意。
望月城的幾大家族盤根錯節(jié)，趙家就算有野心，卻未必有膽量與他作對。
除非……背后有人撐腰，亦或是借刀**。
“是?！奔艍m應(yīng)道，“屬下懷疑是有人想借望月城的勢力攪混水，讓您折在這里?！?br>慕景珩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望月城看似繁華安穩(wěn)，底下的暗流卻比京中更甚。
這次遇襲來得蹊蹺，對方顯然是摸清了他的行蹤，甚至算準了他會繞路經(jīng)過靜心寺。
“繼續(xù)查?！彼?。
“是?！奔艍m應(yīng)聲，又道，“主子傷勢如何？需不需要屬下尋機會帶您離開？”
慕景珩的目光掠過客房的窗紙，那里映著燭火暖黃的光暈，像極了方才謝云蘅眼底的光。
“不必?！彼?，“我暫時還不能走?！?br>寂塵一愣：“可這里畢竟不是京城，謝家也不是池中之物，刺殺主子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……”
“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，不是嗎？”慕景珩抬眼，眸色深沉。
寂塵聞言也不敢多問：“那屬下們就在府外待命，主子有任何吩咐，隨時傳信?！?br>慕景珩揮了揮手，寂塵再次行禮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，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翌日午后。
雪后放晴，暖融融的日光裹著臘梅香，浸滿了謝家庭院。
慕景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指尖捏著片剛落下的梅瓣，看著院角的積雪一點點化出水痕。
昨夜寂塵離開后，他幾乎沒合眼，此刻被這日光一曬，倒生出幾分倦意。
正出神，院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抬眼便見謝云蘅走了進來，日光落在她發(fā)頂，碎發(fā)泛著淺金的光。
她徑直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，手肘撐著桌沿，指尖輕輕撥弄著茶盞的蓋子。
“昨夜睡得好嗎？”
慕景珩將梅瓣放在掌心碾碎，淡聲道：“尚可?！?br>“是么？”謝云蘅抬眼，目光落在他微青的眼下，“我看你倒是像熬了夜。”
她的視線太直接，像要把他的心思從眼底挖出來。
慕景珩沒躲，只淡淡道：“白日睡多了，夜里便醒得久些?！?br>謝云蘅漫不經(jīng)心點了點頭，隨后又望向他那只骨節(jié)分明、還有層薄繭的右手上，有些似笑非笑，
“我有些好奇，陸公子一介商人，怎么會有那般身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