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血熱。斬仙劍在枕下震顫，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蛇，燙得他后腦勺發(fā)麻。八千年了，這把劍只興奮過兩次：第一次是斬真仙，第二次是現(xiàn)在。，窗外還是黑的。但月亮變回來了，慘白地掛在亂葬崗上方，照見院子里多了一樣東西。。，紅的，從籬笆外延伸到窗根，只有半個，像是有人踮著腳走了三步，突然飛起來。。他維持著睡著的呼吸，綿長，微弱，像隨時會斷氣。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掐訣，算這個腳印的主人是什么修為。。，是對方……不是人。，從枕下摸出斬仙劍。三寸七分，銹跡斑斑，像一把砍柴刀。他把它**褲腰，用破褂子蓋住，然后起身，開門，走向院子里的腳印。，咳嗽，佝僂，把一個六十三歲的老廢物演到骨頭縫里。"誰啊……"他啞著嗓子喊，"大半夜的……"。血腳印在窗根消失，像是主人突然融化進月光里。，推開籬笆門，走向亂葬崗。這是外門弟子最忌諱的地方，埋的都是無名尸，據(jù)說夜里會有"東西"爬出來。陳安掃了四十年地，知道那些"東西"是什么——大多是野狗，偶爾有煉失敗的丹傀，從來沒有鬼。。，站著一個人。
或者說，站著一具**。穿著青云宗內(nèi)門的服飾，胸口有個洞，心臟不見了，但還在呼吸。一呼一吸之間，胸口的洞一張一合，像第二張嘴。
"陳……淵……"**說，聲音像漏風的風箱，"或者……陳安……"
陳安停步，距離**十丈。這個距離，斬仙劍夠不著，但對方的血也濺不到。
"小老兒不認識什么陳淵，"他佝僂著，聲音沙啞，"大人認錯人了……"
**歪頭，脖子發(fā)出咔咔的響聲。它的眼睛是白的，沒有瞳孔，但陳安能感覺到它在"看"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某種更古老的東西，像天道在審視螻蟻。
"二百九十九……"**說，"你是……第三百個……"
它撲過來。
速度不快，金丹期的水準，但帶著一股腐臭，像八千年前的墳被撬開。陳安后退，絆倒，翻滾，把狼狽演到極致。**從他頭頂掠過，爪子抓破了他剛才站立的地面，碎石飛濺。
"大人饒命！"陳安趴在地上，磕頭，"小老兒只是個掃地的……"
**沒有停。它第二次撲來，爪子直取陳安的后心。這一爪要是抓實了，煉氣三層的軀體會像紙一樣被撕開。
陳安翻滾，躲到一座無名碑后。爪子抓在碑上，石屑紛飛，露出碑底的刻字——"陳"字開頭，是他某一代身份的墓。
"找到……你了……"**的聲音帶著興奮，"第三百個……獎勵……一百年……"
它在說壽元。殺一個長生者，換一百年壽元。
陳安從碑后探頭，看見**的胸口在發(fā)光。那顆消失的心臟位置，嵌著一塊晶石，天青色的，像濃縮的天空。那是天穹城的標志，"獵壽人"的核心。
他們不是人。他們是被天穹城改造的傀儡，用長生者的血驅(qū)動，專門獵殺長生者。
陳安縮回碑后，手指摸到褲腰里的斬仙劍。劍在燙，在跳，在催促他出鞘。但出鞘就是三千年，他只剩一百四十七年，不夠。
**在拆碑。一塊，兩塊，三塊。陳安的"陳"字碑被拆成碎石，像是某種隱喻。
"出來……"**的聲音越來越近，"讓我……殺了你……"
陳安閉眼。
他想起八千年前的陳淵，想起那把斬仙劍第一次出鞘的樣子。那時候他不怕折壽，因為他有她。她會在天劫后為他療傷，會用壽元為他**，會說"活下去"。
現(xiàn)在她不在了。
折壽三千年，換來什么？換來他一個人，在亂葬崗上，對著一具**，露出底牌？
不值得。
但**已經(jīng)走到碑后，爪子抬起，帶著腐臭的風。
陳安睜眼。
他沒有拔劍。他伸手，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——剛才被**拆碑時崩飛的，邊緣鋒利，像一把小刀。他把它攥在掌心，割破自己的手指。
血滴下來，落在地上，滲入泥土。
**的爪子停住了。它低頭，看地上的血，白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。長生者的血，對它來說是燃料，是補品，是能讓它多活一天的甘露。
它彎腰，去舔那滴血。
陳安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他撲上去，不是用劍，是用頭，用牙，用指甲，像一個真正的、絕望的、六十三歲的老廢物。他咬住**的耳朵，手指摳進它胸口的晶石，用全身的重量把它壓倒在地。
"你……"**的聲音變了，帶著驚訝，"你不是……煉氣……"
陳安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指摳住了晶石，用力，再用力，指甲翻裂，血順著**的胸口往下流。晶石在松動，在尖叫，在發(fā)出天穹城特有的警報聲。
**在掙扎，爪子抓破了他的背，撕開了他的褂子，在皮膚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。
陳安沒有松手。
他想起四十年掃地的日子。每天三千六百畝山地，每片落葉都要歸堆，每塊碎石都要踢開。他的手指早就被掃帚磨出了繭，磨出了勁，磨出了能把一塊石頭握碎的力氣。
晶石出來了。
帶著一蓬黑血，帶著**的慘叫，帶著天穹城的警報。陳安握著晶石，翻身滾開，看著**在原地抽搐，像一條被拔了脊梁的蛇。
"你……不是……第三百個……"**的聲音在消散，"你是……怪物……"
它不動了。
陳安躺在地上，看天上的月亮。背上的傷口在流血，但他感覺不到疼。他感覺到的是壽元在流逝——不是斬仙劍的代價，是剛才那一搏，他用燃燒精血的方式催動了不屬于煉氣三層的力量。
一百年。
他算了算，大概燒了一百年。還剩四十幾年，不夠再換一次身份了。
晶石在他掌心發(fā)燙，像一塊烙鐵。他把它舉到眼前，看里面的紋路——天青色的，像天空，像她的眼睛，像八千年前天穹裂開時的顏色。
"獵壽人……"他默念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，不止一個，是三個，五個，十個。晶石的警報引來了更多。
陳安爬起來，把晶石塞進褲腰，和斬仙劍放在一起。劍和石頭在打架，一個燙一個涼，像他的前半生和后半生。
他走向亂葬崗深處，走向廢棄的丹爐房，走向他四十年里挖好的第七條逃生通道。
腳步虛浮，咳嗽，佝僂，但比之前更真了——因為他真的只剩四十幾年，真的快死了。
"第三百個……"他對自己說，"要么攤牌，要么真死。"
他選了第三條路：先活著，活到明天子時，活到斬仙臺，活到看看是誰在給他遞紙條。
活到看看，林晚左頰那顆痣，到底意味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