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腳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晨五點四十分。，**的街道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。**樓里，李岷已經(jīng)輕手輕腳地起了床。他穿上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色運動服——那是去年校運會發(fā)的，袖口已經(jīng)磨起了毛邊。，父親***還在熟睡，趴在桌上，臉頰壓著昨晚寫的那些維修清單。李岷走過去，看見父親眼角有深深的皺紋，鬢角已經(jīng)有了白發(fā)。三十二歲的人，看起來像四十多。：“爸，去床上睡?！保匆妰鹤?，愣了幾秒才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幾點了？快六點了?！崩钺赫f，“您去床上睡會兒，我出去貼廣告。我跟你一起去……不用?！崩钺耗闷鹱蛲頊?zhǔn)備好的廣告和**，裝進(jìn)一個帆布包里，“您在家等著。萬一有人一大早看到廣告就找來呢？”，又說：“而且您得養(yǎng)足精神。今天可能有活。”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點點頭：“那你小心點。餓了就買點吃的，錢在抽屜里……我有錢?！崩钺捍驍嗨?，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零錢，“昨天買文具剩下的?！?，從自己房間的儲錢罐里拿的。那個陶瓷小豬存錢罐，是母親在他十歲生日時買的，里面塞滿了零錢，他攢了六年，一共八十三塊五毛。昨天他砸開罐子，把硬幣換成紙幣，現(xiàn)在這些錢是他的“啟動資金”?！澳俏胰チ恕！崩钺罕成戏及崎T出去。，他摸著黑下樓。走到二樓轉(zhuǎn)角時，差點撞到一個人?！鞍眩l啊這是？”是樓下的張阿姨，拎著菜籃子準(zhǔn)備去買菜。
“張阿姨，是我，李岷?！崩钺黑s緊讓開。
“岷岷啊，這么早去哪？”張阿姨打量著他，“背這么大個包……”
“去……去學(xué)校早讀?！崩钺赫伊藗€借口。
“真是用功?！睆埌⒁谈袊@道，“**媽有福氣啊，兒子這么懂事。對了，**呢？昨天好像沒見她做飯……”
“我媽……回湖南老家了，有點事?！崩钺喝隽藗€謊，“過陣子就回來?！?br>“哦哦，那讓**照顧好自己?！睆埌⒁虥]再多問，提著菜籃子下樓了。
李岷松了口氣，快步走出樓道。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覺得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街上已經(jīng)有了人。早點攤已經(jīng)出攤了，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。環(huán)衛(wèi)工人在掃大街，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，唰，唰，唰。
李岷走到第一個目的地——**樓對面的公告欄。這是居委會設(shè)的，貼滿了各種通知：計劃生育宣傳、防火防盜提醒、停水停電通知……
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紅紙廣告，又拿出一小瓶漿糊——昨晚用面粉調(diào)的。他用刷子在廣告背面均勻地涂上漿糊，然后小心翼翼地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。
紅紙在灰撲撲的公告欄上很扎眼?！叭A強電子廠老師傅 專業(yè)電器維修”幾個大字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貼好第一張，他退后兩步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然后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小**，在公告欄旁邊的電線桿、樓道口、自行車棚，凡是能貼的地方，都貼了一張。
做完這些，他看看手表：六點十分。
該去下一個地方了。
李岷設(shè)計的路線很講究。他先貼自己住的這個片區(qū)——**樓附近有三個老小區(qū)，住的大多是國營廠職工，家里電器多，壞了舍不得扔，修修補補又三年。
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，在清晨的街道上穿梭。車是父親的老鳳凰牌，鏈條缺油，蹬起來嘎吱嘎吱響。但他騎得很穩(wěn)，帆布包在車筐里顛簸，里面的廣告紙嘩啦嘩啦響。
第一個小區(qū)是“紅光新村”，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區(qū)，六棟樓，住著三百多戶。李岷把自行車停在門口，從帆布包里拿出廣告。
他先找公告欄。老小區(qū)的公告欄就在門口，上面貼滿了各種小廣告：疏通下水道、搬家、家教、**舊家電……他找了塊空白處，貼上了自己的廣告。
然后是樓道。他走進(jìn)第一棟樓，從一樓開始，在每家每戶的門縫里塞一張小**。有些人家門口有牛奶箱，他就塞在牛奶箱里。有些人家裝了防盜門，門縫很窄，他就把**對折，硬塞進(jìn)去。
塞到三樓時，一戶人家的門突然開了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頭，穿著背心褲衩，手里拿著尿壺。
李岷心里一驚，但馬上鎮(zhèn)定下來：“叔叔**，我是來貼廣告的。您家里有壞了的電器嗎？電視機、收音機、電風(fēng)扇，都可以修。華強電子廠的老師傅，手藝好，價格公道?！?br>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：“華強電子廠的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?！崩钺簭姆及锬贸鲆粡埣t紙廣告，“您看，這是廣告。我家就在**樓，我爸是廠里的八級鉗工，剛下崗，想接點維修的活?！?br>“下崗了啊……”中年男人語氣軟了些，“不容易。我家電視倒是有點問題，畫面老是跳?！?br>“什么癥狀？”李岷立刻問，“是圖像上下跳，還是左右跳？彩色還是黑白？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這少年問得這么專業(yè)：“就……上下跳，彩色的。看了半年了，時好時壞?！?br>“可能是場同步電路有問題，也可能是顯像管老化。”李岷說，“我爸能修。您要是方便，今天就可以拿來看看。修不好不要錢。”
“今天？”中年男人想了想，“行，等我下午下班，把電視抱過去看看。對了，修一次多少錢？”
“得看具體問題。小問題十塊八塊，大問題二三十。肯定比商場維修部便宜?！?br>“成?！敝心昴腥它c點頭，“我下午過去。**樓二樓東頭是吧？”
“對，門口貼了廣告，很好找?！?br>離開這棟樓，李岷心跳得厲害。這可能是第一單生意。雖然還沒成，但至少有人問了。
他加快速度，把剩下幾棟樓都貼完。從紅光新村出來時，已經(jīng)七點半了。
街上人多了起來。上班族匆匆趕路，學(xué)生背著書包去學(xué)校，早點攤前排起了隊。**的清晨蘇醒了。
李岷買了兩個饅頭，一邊騎自行車一邊吃。饅頭是冷的，很硬，他咬一口，喝一口自帶的白開水，就這么對付了早飯。
下一個目標(biāo)是“建設(shè)小區(qū)”。這個小區(qū)新一些，九十年代初建的，住的多是機關(guān)單位職工，條件好一些，電器更多。
他如法炮制，貼公告欄，塞**。這次運氣更好，在第三棟樓就遇到了一個阿姨，說她家的電飯煲壞了，煮飯總是夾生。
“可能是溫控器壞了，也可能是發(fā)熱盤接觸不良?！崩钺赫f，“您拿過來看看，能修的話十塊錢。”
“十塊？商場修要二十呢?！卑⒁趟斓卣f，“我中午就送過去?！?br>“好，我在家等您。”
離開建設(shè)小區(qū)時，李岷看了看手表：八點四十。他已經(jīng)貼了兩個小區(qū)，接下來要去菜市場、小學(xué)門口、公交站。
這三個地方人流量大，但管理也嚴(yán)，得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