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頭只寫了兩行字。
「萬物歸塵。千年后，我在壁畫里等你?！?br>衛(wèi)晴陪我料理了后事。
沈清硯立過遺囑。身后所有家財，悉數(shù)捐出。
不知為何，那些天我出奇地冷靜。
衛(wèi)晴腫著雙眼，對著靈位咬牙切齒，回頭還要硬撐笑臉安慰我。我看著她，竟有些想笑。
下葬后，訟師托人捎了口信。
「沈**，先生名下城南有處四合院，不在捐贈之列……您得空去看看。」
四合院在城南僻巷盡頭。
我推開院門，腳步釘在原地。
正房里掛滿了素描。筆觸癲狂，線條偏執(zhí)，紙張粗糲得像隨手撕的草稿。可畫中人的眉眼，因畫者傾注了太烈的情意，竟透出幾分活氣。
是沈染。我們中學(xué)時的?；?。
十年。沈清硯從未在我面前提過她的名字。
我竟不知道，他把心意埋得這樣深。
我踉蹌上前幾步，撐住桌沿。
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只玉匣。打開來看。一塊酥糖。一片壓花書簽。一截斷簪。玉匣表面磨得極亮，是常年攥在掌心才有的光澤。
沈染隨手丟棄的東西，他當(dāng)至寶。
而我親手為他挑的結(jié)婚玉鐲，沉在一旁墨池底下，裹著干涸的墨汁。
我的心一寸一寸裂開，眼淚涌出來時自己都沒察覺。
坐下來。
目光掃過桌角一臺老式留聲機，旁邊碼著一摞黑膠唱片。
我以為是學(xué)術(shù)錄音。擱上唱針。轉(zhuǎn)盤吱呀旋轉(zhuǎn)。
不是學(xué)術(shù)。
是沈清硯的聲音。低啞，滾燙，帶著深夜才有的疲憊與放肆。
「沈染……今天在街上遠遠看見你了。你換了發(fā)式，很好看?！?br>我的手開始抖。
換一張。
「如果你知道我有多想見你……你大概會覺得可笑?！?br>再換一張。
「冉冉今天又給我送了藥……她人很好，可我沒辦法對她說實話?！?br>又一張。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，像是怕被誰聽見。
「如果有一天你聽到這些……我這輩子對你最大的**，就是讓你以為我愛的是你?！?br>唱針空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沙沙的白噪音。滿屋都是這聲音。
我沒有哭。眼淚已經(jīng)流干了。
又翻到桌上壓著的手札。見證了他長達十年的暗戀。
轉(zhuǎn)學(xué)第一天，前座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姑娘，給了他一塊酥糖。一句「歡迎你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