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鵝在紙箱里發(fā)出不安的鳴叫。。，再往里走，連采藥人的腳印都稀罕了。，樹不能砍，藥不能采，土更是動不得——我心里跟揣了只野兔似的亂撞。，像截生了根的枯木。，軍哥鉆出去，袖口擦過我的胳膊。，抽出一支遞過去，彎腰時肩膀擦著老頭的衣角。，聽不真切。。。，聲音悶悶的。。，腮幫子一縮，火星子亮了一下?！闭f了啥？”。，嘴角朝上扯了扯?！备嬖V他，家里有個沒睜眼就沒了氣的娃娃，嫌晦氣，想找個清凈地方埋了。”
我愣住，隨后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從胃里翻上來。
這**，又毒又準(zhǔn)，像把淬了冰的錐子。
山色漸漸深了。
雜草瘋長得沒了章法，枝條抽打著車窗。
路到了盡頭。
師傅把方向盤一打，車頭扎進(jìn)一道山坳的陰影里。
他跳下車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：“快，拿枝子把車遮了?！?br>后備箱里躺著扎子、鐵鍬，還有幾瓶水。
東西摸上去冰涼。
我們各自揣好，開始往坡上爬。
土很松，一腳下去陷半截。
爬到離山脊線還有二三十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師傅停住了。
他往下望了望，從肩上卸下那根長長的鐵簽子，尖頭朝下，慢慢 土里。
他也遞給我一根。
整個上午，我們就順著那道脊線往下探。
太陽越爬越高，烤得人頭皮發(fā)燙。
手里的鐵簽子一次次送進(jìn)去，拉出來，帶出的除了黃土還是黃土。
直到日頭最毒的時候，我再一次把簽子往下送，感覺猛地一沉，像是戳穿了什么。
再往下，阻力變得奇怪，不是硬，也不是軟，是一種滯澀的綿。
我慢慢把簽子抽回來。
尖頭上，沾著一抹灰白，在滿眼焦黃里扎眼得很。
“有了！”
旁邊猛地炸起一聲喊，驚得我手一抖。
是火哥，他也舉著簽子頭，幾步躥到師傅跟前。
我把自己的也遞過去。
師傅接過去，沒看，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他眼皮垂著，半晌，才開口：“是斷水層。
今天收工。
東西都搬下來，藏妥。
怎么下去，容我回去琢磨。”
車上的工具、干糧，一樣樣卸下來，堆在腳邊。
火哥找到個凸起的樹根盤結(jié)處，蹲下身，用手和短鍬掏挖。
一個黑乎乎的洞漸漸成形。
東西一件件塞進(jìn)去，最后用土和落葉掩上，拍實。
做完這些，我們上車往回走。
引擎聲里，師傅的聲音從前座傳來：“明天起，車不能天天上來了。
那放羊的老頭，眼睛毒。
今晚回去備足吃食，不出東西，咱們就不撤?！?br>回到租住的地方，房東大媽倚在門框上。
我們告訴她，工地上找到住處了，只是車沒地方停，一個月貼她兩百塊停車錢。
她臉上那點笑模樣淡了下去，嘴唇動了動。
我們搶在前頭說，先前給的押金，不要了。
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師傅在屋里，就著昏黃的燈，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。
從白天找到灰白土層的那一點，到姓付的老板那片燈火通明的農(nóng)場，直線距離不算遠(yuǎn)。
姓付的弄出那么大陣仗，八成是想從正上方打個窟窿直通墓室。
可折騰這么久還沒撈著真貨，說明他連門都沒摸到。
我們從山上往下打，只能在斷水層上面動手。
那兒林子密，山勢高，正好躲開下面的眼睛。
可商朝的東西，留下來的說法太少，這底下究竟躺著個什么格局，師傅也搖頭。
我和他對著那點虛虛的線 。
就在這時，院子里的師傅忽然“咦”
了一聲。
我跟著出去。
一股涼風(fēng)毫無征兆地卷過來，帶著濕土味。
抬頭看，一團(tuán)濃云正正吞沒了月亮，天地間霎時暗了一截。
師傅把煙頭往地上一摁，聲音又急又低：“快，拿上東西，跟我上山。
別出聲。”
再次摸上山坡，山下農(nóng)場那片光就顯得格外刺眼。
手電光柱像幾把慘白的刀，在黑暗里劃來劃去。
我們貼著坡底的陰影走，很快到了白天做記號的地方。
師傅抽出鐵鍬，二話不說就開始挖。
土塊飛濺。
我也上去幫忙。
兩個人，沒一會兒就刨出個齊腰深的坑。
師傅停了手，把鍬往邊上一扔，背靠著坑壁坐下了，居然又摸出支煙點上。
我看得一頭霧水。
他吐著煙圈，斜眼看我：“今天讓你開開眼，瞧瞧你哥我當(dāng)年，是怎么在姚玉忠那兒混上飯吃的?！?br>我徹底懵了。
眼下這情形，說他想把自己**了都有人信。
“那些書上寫的，靠雷聲、槍響聽地下的動靜，”
他彈了彈煙灰，“不是胡扯。
是老法子。
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“這手藝，光靠嘴說不清，得手把手教，還得自個兒悟。
我當(dāng)年，就靠這一招，在姚師爺那伙人里站住了腳?！?br>他忽然轉(zhuǎn)過臉，盯著我：“想學(xué)嗎？教你。”
我連忙往后縮，手?jǐn)[得跟風(fēng)吹葉子似的：“別，別。
這手藝太沉，我肩膀窄，扛不住?！?br>天邊裂開一道慘白的光痕。
師傅蜷身縮回洞中，雷聲緊跟著碾過云層。
我扯開防雨布想遮住洞口，他擺手制止——雨點砸在塑料上的噼啪聲太扎耳，催我趕緊去藏裝備的側(cè)洞避雨。
雨真正落下來是十分鐘后。
雷聲未歇，水幕已連成片。
師傅抹了把淌進(jìn)眼角的雨水，弓身鉆進(jìn)我所在的洞窟。
“瞇一覺。
三點喊他們上來?！?br>我問他探出什么沒有。
他嘴角扯了扯，說等人齊了再攤牌。
三點整，我給火哥撥了電話。
為躲開那個放羊的老頭子，我們連信號都得掐著秒算。
師傅終于吐了底。
他靠耳朵聽出的結(jié)構(gòu)不是孤墓，是順著山脊埋下去的一串墳冢，從頭到尾扯出近三公里。
好消息是我們離最大的那座棺槨最近，若現(xiàn)在動手，或許能搶在付老板那伙人前頭摸進(jìn)主墓室。
壞消息是主墓的機(jī)關(guān)只會更多，這回得靠薛家兩兄弟把看家本事都豁出去。
幾位師傅聽了反倒興奮起來，嚷著夜涼好干活。
雨勢虛張聲勢，地皮只濕了寸許。
火哥挑了處草密的坡坎，幾鏟下去便見了土。
凌晨五點，豎洞已探下去七八米深。
我們在上頭散土，遇著灰白的斷水層淤土就另找坑掩埋。
師傅探頭估了深度，讓火哥把底下掏寬些——既當(dāng)物資囤點，也方便轉(zhuǎn)身使力。
火哥又掏挖了近兩個鐘頭。
我們開始往下遞家伙：先讓他用支板撐牢洞壁，軍哥砍了兩棵筆挺的小樹削成撐柱。
我和薛家兄弟都下了洞，留師傅與軍哥在上頭繼續(xù)處理浮土。
頭一回鉆進(jìn)盜洞，我才看清火哥的手藝——豎洞打得筆直，底下擴(kuò)出的腔室竟能容四五人轉(zhuǎn)身。
頂壁呈斜坡狀壓住撐木，穩(wěn)得讓人意外。
若不知師傅半字不識，我?guī)缀跻滤麑W(xué)過土木。
按師傅指的方向，火哥開始斜向下掘進(jìn)。
雖是老手，這回我們還是帶了激光水平儀盯著角度。
幾人輪番上陣，我到底生疏，幾鏟下去挖得洞壁凹凸嶙峋。
火哥趕緊奪過鏟子：“再讓你折騰，這洞非塌不可?！?br>打盜洞講究力道均勻，斜洞尤其嬌氣——走起來省力，卻也最易塌方。
我便改做運(yùn)土的活兒，看他們?nèi)私惶鎿]鏟。
約莫七八個小時后，火哥的鏟尖撞上硬物。
是青石頂。
薛長林用金剛針鉆出個小孔，手電光柱 去，只照見一片幽暗的水面。
師傅倒不意外：“幾百年的墓，透水正常?！?br>繩子拴著白鵝垂下去，半晌拉上來，那禽鳥仍悠閑地劃著腳蹼。
薛長貴率先跳入，水才剛沒腳踝。
但師傅一下去就嘆了口氣。
還在墓道里。
好在主墓室就在幾步外——手電光掃過去，一扇雕著巨大臉孔的石門堵在盡頭。
人臉周圍盤踞著走獸紋，底下刻了幾道扭曲的符號。
我勉強(qiáng)認(rèn)出兩個：一個像踮腳前行的人形，一個似折斷的骨骸。
大約是“踏入即死”
之類的警告。
手電光柱在狹窄的通道里搖晃，切割著前方的黑暗。
隊伍末尾是師傅，我緊跟在最前面的火哥身后，能聽見自己腳步的回音。
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忽然滴落在我鼻梁上。
我抬手去抹，再抬眼時，手電光斑正正罩住了一張石雕的人臉，五官僵硬而陰森。
而就在一秒鐘前還走在那里的火哥，消失了。
我僵在原地，后背猛地撞上緊跟的軍哥。”咋回事？”
他壓著嗓子問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牙齒磕碰的聲音自己都能聽見：“火哥……不見了?！?br>幾束手電光立刻向四周亂掃。
薛長貴的聲音帶著緊繃：“別亂動！這附近可能有翻板——”
他話音未落，我腳踝驟然一緊，像被鐵箍死死咬住。
我整個人向上掙，手指幾乎摳進(jìn)軍哥肩頭的衣服里，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(diào)的呼救。
后面?zhèn)鱽韼煾邓麄冸s亂的腳步聲和低喝。
就在他們要撲過來拽我的剎那，旁邊那片看似平整的黑暗地面，嘩啦一聲水響，冒出一個濕漉漉、反著光的腦袋。
是火哥。
他呸出一口水，聲音悶在積水里：“見鬼！這翻板早就塌了，窟窿被水蓋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……小緒，拉我！”
那股攥住心臟的力道一下子松了。
師傅的手掌緊跟著拍在我后腦勺上，力道不輕：“慌什么！還沒見著真章，先讓你嚇掉半條命?！?br>我們貼著墓道邊緣，小心繞過那片隱藏的水洼。
沒走幾步，那扇嵌著人臉的石門就堵在了眼前。
手電光再次爬上那張石臉，微張的嘴在光影晃動里，仿佛噙著一絲凝固的、非人的笑意。
昏黃的光線下，那石雕的面容帶來的壓迫感異常沉重，我?guī)缀跄軕{空想象出它喉嚨里滾出的低沉聲響。
師傅顯然也看得心煩，急促地問長貴：“這東西，有法子開嗎？”
長貴湊到門下，抽出撬棍在石門不同位置敲擊，又俯身摸索底部和門縫。
半晌，他回頭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是千斤閘。
尋常辦法肯定沒戲，得用 ?！?br>我盯著石臉上那兩個深陷的眼窩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會不會有機(jī)關(guān)？像戲文里演的，按對地方，門自己就開了……按這眼睛試試？”
說著，手已經(jīng)探了過去。
師傅的罵聲帶著無奈：“一邊去！墓主人還能給你留個方便門？真有機(jī)關(guān)，也是送人上西天的玩意兒。
除了流沙那種靠自重維持的，什么機(jī)栝能撐過兩三千年還不壞？”
他說話時，我的指尖已經(jīng)按進(jìn)了石像左眼的凹陷。
那石塊，竟真的向內(nèi)陷進(jìn)去了一小截。
師傅他們幾乎同時倒抽一口冷氣，幾聲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