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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。
周湘湘正盤腿坐在炕上,點著煤油燈看書。
娘給她找了宣傳隊的干事補習(xí)。
那小子我知道,除了會寫兩句樣板戲,啥也不是。
倒是嘴皮子利索,滿嘴跑火車,哄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。
眼看她要把煤油燈挪走,我趕緊從包里掏出梁崇謙給的奶糖。
她一見糖,眼睛亮了,這才把燈放在我倆中間。
“喲,會來事兒了?!彼炖?*糖,含混不清地說,把糖紙仔細(xì)捋平夾進(jìn)書里。
“不過別指望我把復(fù)習(xí)材料給你看啊?!?br>
她拿手擋著書,像防賊似的:“這可是張樹華特意給我整理的,獨一份!”
我點點頭,沒吭聲。
知青點至少有仨姑娘都收到了張干事的“獨家秘笈”。
人家拿這個當(dāng)笑話講。
只有周湘湘巴巴地上趕著交學(xué)費。
紅圍巾都給人家織了兩條了,成天張樹華長張樹華短的,也不嫌膩歪。
“你看啥呢?”她見我盯著講義,抻著脖子來看。
我大大方方讓她瞧。
“嘖,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?這能是考點?”
果然,她看不懂。
我剛要收回去。
“等等!”周湘湘一把抓住我,“這字......”
“不會是梁崇謙的吧?”
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。
誰知道她說完,自己先笑了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我,嘴角掛著嘲諷:“早說啊。你要是找他補習(xí),那我可放了心了?!?br>
我趕緊點頭說是是是。
她一高興,把煤油燈往我面前一推,讓我看個通宵。
我心里樂開了花。
夜里,我趴在炕沿上奮筆疾書,把所有錯題重新做了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天蒙蒙亮,才心滿意足地瞇了一會兒,緊接著又去上工。
梁崇謙見我進(jìn)步飛快,高興得不行。
不光給我講更難的題,還開始幫我盤算報志愿的事。
“最好的就是京市的清大、京大,再就是工學(xué)院、師范......”
不愧是****,見多識廣。
有些學(xué)校我連聽都沒聽過,更不知道報什么。
他見我總穿著帶補丁的破夾襖,提醒道:“放心,大學(xué)有助學(xué)金,你不要擔(dān)心學(xué)費的事?!?br>
我窘迫地點點頭,回家才看到他在筆記本里夾了五毛錢給我。
鉛筆印很淡:高考報名費
我紅著眼,晶瑩的淚珠一下子將字跡打濕洇開。
很快就到了高考前一天。
考場在縣上的中學(xué),離葛家村三十多里地。
為方便**,學(xué)校騰出兩間空教室給外地考生住,得提前一晚過去。
爹娘給周湘湘準(zhǔn)備了一床新被褥,一暖壺?zé)釡?,還有幾包桃酥。
臨走又往她兜里塞了兩塊錢,讓她去飯館吃頓熱乎的。
輪到我,只有兩張煎餅,硬邦邦的,邊都干了。
不光這樣。
娘還把我拽到一邊,警告我:“不準(zhǔn)考得比湘湘高!你要是敢占她上大學(xué)的名額,看我不扒了你的皮!”
她瞪著我,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。
出了家門,周湘湘也沒放過我。
她讓我陪她去宣傳隊找張樹華,說他借了輛三輪車送我們。
到了宣傳隊,她把我往路邊一撂,自己爬上車走了。
我站在那兒,愣愣地看著三輪車拐過彎,消失在雪地里。
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冷風(fēng)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里鉆。
徒步走到縣城至少得四五個小時,半夜都到不了。
我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梁崇謙。
深一腳淺一腳摸到他宿舍門口,他開門看見我,臉都白了。
二話沒說,拉著我就上了他家派來的吉普車。
“我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?你跟著那個缺德妹妹瞎跑什么?”
他嘴上兇我,眼眶卻紅了。
他把軍大衣脫下來披在我身上,又朝手心哈了哈氣,捂上我凍僵的耳朵。
他的手滾燙。
我們倆同時紅了臉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,他支支吾吾開口:“等你考完了......我有話跟你說?!?br>
驀地,我心跳如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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