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我曾是威風凜凜的女將軍，陪他打天下，助他當上皇帝。

卻在戰(zhàn)場上受傷，再也不能拿槍殺敵。

人人都說他當上皇帝后第一件事應該是封我為后。

誰知道，他卻愛上了另一個女將軍，只封我為貴妃。

他說：“阿依性子剛烈，我不能委屈了她。”

秋獵時，她一身紅衣，出盡風頭。

身旁的侍女突然感慨地說：“娘娘，想當年您以一敵百，擊退敵軍，好不威風?！?br>
我苦澀地笑著。

是啊，當年，當年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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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楚氏長女，賢良淑德，勤勉持重，今特封為貴妃，欽此?！?br>
圣旨下來的那一刻，我的心猛地一痛，但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，接下了圣旨。

丫鬟流螢為我不值，氣鼓鼓地說：“小姐，皇上也太欺負人了！您跟著他十年，他這皇位也是有您才能坐穩(wěn)，如今卻封了那程依依為皇后！”

我唇邊漾起一抹苦澀的笑。

是啊，十年。

這十年來，我曾為他征戰(zhàn)沙場，出生入死無數(shù)次，多少次差點死在了戰(zhàn)場上，可是我還是挺了過來。

我怕他自己面對詭*的朝堂，會步步維艱。

后來他登臨帝位，風光無限。

而我卻因為在戰(zhàn)場上受傷，身子虛弱，再也拿不起槍了。

所有人都認為他會封我為后，沒想到卻封了只認識三個月的程依依為后，只封我為貴妃。

我的十年，終究敵不過旁人的三個月。

這樣想著，一口血從胸腔里涌了上來。

“噗！”

一大攤血吐在地上，嚇得流螢直接慌了神。

“小姐，小姐！您別嚇我啊！太醫(yī)！快傳太醫(yī)！”

沒過一會，太醫(yī)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。

他為我把了把脈，然后神色有些猶豫，“這......”

我抬頭看他一眼，“但說無妨?！?br>
太醫(yī)跪下請罪，“娘娘，臣無能，您這身子在戰(zhàn)場上便傷及根本了，恐怕......”

“恐怕時日無多了呀！”

流螢有些著急的說：“呸！你這庸醫(yī)，我家小姐是要長命百歲的！”

我拉住流螢的手，“不得無禮?！?br>
然后對太醫(yī)說：“你先下去吧，此事不要告知皇上，我怕他擔心?！?br>
太醫(yī)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點頭。

太醫(yī)走后，流螢拉著我的手，哭得不成樣子。

“小姐，您的命怎么這么苦??！本來以為苦盡甘來了，現(xiàn)如今卻......”

我趕緊拍了拍她的手，寬慰她：“好了流螢，我前二十余年戰(zhàn)功赫赫，如今也已然沒有了牽掛，你該為我高興才是?！?br>
“可是......”

流螢還想再說些什么，皇帝沈望走了進來。

沈望有些愧疚的看向我，他說：“阿聲，阿依性子剛烈，我不能委屈了她?！?br>
聞言，我心下更覺悲涼。

我很想問問他：所以就能委屈我了嗎？

可是我沒有問，我已經(jīng)活不了多久了，最后的日子，我只想活得糊涂一點，開心一點。

我只是說：“您才是皇上，封誰為后誰為妃都是應該的?！?br>
聞言，沈望的臉上喜色漸顯，“阿聲，你當真不怪我？”

我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不怪。”

畢竟，誰為后誰為妃，于現(xiàn)在的我而言，沒有意義了。

一旁的流螢似乎想說些什么，被我拉住了，然后我對她微微搖了搖頭。

流螢不忿的輕哼一聲，但是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
沈望看我一眼，說：“阿聲，那我先回御書房了，改日再來看你?！?br>
“好。”

沈望走后，流螢很是不滿，“什么去御書房，依奴婢看，皇上是急著去陪那程依依呢！”

我苦笑了一下，看著沈望離開的背影。

我又何嘗不知道呢，只不過，他不再是我的少年郎了，我留不住他了......

2.

第二日一大早，外面熱鬧非凡。

我剛坐起身，一只貓便撲到了我身上。

小貓名喚阿源，毛發(fā)是黑**的，在陽光下黑得有些發(fā)亮。它已經(jīng)跟著我六年了，是沈望從宮外帶來給我解悶的。

我摸著阿源柔軟的毛發(fā)，問流螢：“外面這是干什么呢？”

流螢氣哼哼的說：“小姐，還不是在給那程依依辦封后大典！整得大張旗鼓的，怕誰不知道似的。”

我的手一頓，然后嚴厲的說：“流螢，以后不許再說這種話！還有，以后要叫我娘娘，莫要叫人拿了短處?！?br>
看我面色不對，流螢有些著急，趕緊道：“小......娘娘，您別生氣，奴婢以后不說就是了！”

看她這副模樣，我在心里嘆了一口氣。

不是我對她嚴厲，而是我走了之后，這小丫頭心直口快的，在這深宮里該怎么活啊......

正這樣想著，突然有人走了進來。

是沈望身邊的太監(jiān)楊公公。

他行了個禮后，說：“貴妃娘娘，皇上讓咱家來討要一頂珍珠珠冠，今日封后大典，皇后娘娘沒尋到合適的珠冠?！?br>
聞言，我只覺得心臟被一雙手突然抓住，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那頂珠冠，是沈望還在當王爺時找最好的工匠打造的，世間只此一頂，我沒舍得戴，一直珍藏著。

那時，沈望拉著我的手說：“以后我娶你為妻之時，便親手給你戴上?！?br>
可是現(xiàn)如今，他卻要拿來給另一個人用。

沈望啊，你可當真健忘。

不過短短幾月，便將以往所有的海誓山盟全忘了。

流螢自然也是知道那頂珠冠的意義，氣得胸口起伏。

“楊公公，那是我家娘**東西，這樣怕是不妥吧?！?br>
楊公公看起來有些為難，“這......咱家也是奉命行事，還請貴妃娘娘不要為難咱家?！?br>
我有些心累的擺擺手，“罷了，你拿去吧?！?br>
流螢似乎還想為我爭辯，“娘娘！”

“去拿吧?！?br>
我語氣平淡，流螢看我一眼，最后不情不愿的從柜子拿出珠冠，遞給了楊公公。

楊公公拿了珠冠便走了。

我看著外面的暖陽，卻覺得一陣寒意。

大概到了下午的時候，沈望來了。

他一進來，便說今日要留在這里用膳。

我知道，他是覺得愧疚，想通過這種方式彌補我。

我沒說話，只讓小廚房做了些他愛吃的食物。

飯菜上來之后，阿源在桌子邊來回走動。

沈望給阿源夾了一塊肉，輕聲說：“吃吧。”

阿源便趴在地上乖乖吃了起來。

沈望看著一桌子的菜，神色帶著些許懷念。

“阿聲，你是世界上唯一記得我愛吃什么的人?！?br>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給他夾了一塊荷花糯米雞。

沈望也給我夾了一塊，“你也吃?！?br>
我笑了笑，剛想放進嘴里，卻抑制不住的，猛烈咳嗽起來。

我拿帕子捂了捂嘴。

沈望拍了拍我的背，我緩了緩之后，對他搖搖頭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“不對，阿聲，你有事瞞我？”

3.

沈望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緊盯著我。

我故作輕松的說：“不過就是前幾日感染了風寒，太醫(yī)給我開了幾副藥，已經(jīng)好多了?！?br>
“當真？”

沈望有些懷疑的看著我。

我點了點頭，笑著說：“沒什么大事，放心吧?！?br>
沈望這才放下心來，催促著我用膳。

用過膳后，沈望又匆匆離開了。

我知道，他有更急切想要見的人。

三日后，沈望舉辦秋獵。

我本不想去，因為身子實在虛弱，但是我怕沈望會懷疑，所以還是強撐著去了。

這是我第一次見程依依，她騎在馬上，穿著一身紅衣，將頭發(fā)束起，看起來張揚極了。

也難怪沈望會那么喜歡她，這么明媚的一個女子，誰能不愛呢？

程依依拿著**，騎馬沖著林子里而去。

不過半個時辰，便提著一個鹿頭回來了。

其他人紛紛贊揚程依依，說北蕭國有她這樣的皇后，是國之大幸！

他們還說：“皇上皇后好一對璧人，當真是般配得很！”

沈望大喜，當即賞了她黃金千兩，還有無數(shù)珠寶。

沈望攬著程依依的腰，眼神溫柔。

我坐在他們下方，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視線。

流螢站在我身旁，感慨道：“娘娘，想當年您以一敵百，擊退敵軍，好不威風?！?br>
我愣了一瞬，然后唇邊笑意苦澀。

是啊，當年我也是如此肆意張揚，敵軍燒我糧草，我一人一馬一槍便敢沖到敵軍營帳，發(fā)誓要讓他們拿命來償。

那一戰(zhàn)大勝，換了北蕭國百年和平。

沈望很是高興，他溫柔的看著我，說：“阿聲，我這輩子，只會有你一個妻子。”

可是后來，什么都變了。

沈望忘了，其他人，也忘了......

“走吧。”

我無心再看，帶著流螢回了宮。

秋獵過后沒多久，便聽見宮人們說程依依懷有身孕了。

彼時我正躺在床上，喝著流螢剛煎好的藥。

藥苦得很，但是沒有我的心苦。

我又恍然間憶起那年。

沈望遭敵軍埋伏，被敵人扔進冰湖，命懸一線。

是我奮不顧身跳下湖去救他。

那年的湖水好冷，我渾身發(fā)顫，在冰冷的湖水里游了好久，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沈望。

沈望得救了，我也因此身體受損，再也不能有孕了。

得知這個消息的沈望跑來，心疼的抱住我。

他說：“阿聲，我會用更多的愛彌補你?！?br>
阿源便是那時候，沈望為我尋來的，說是為了彌補我不能當母親的遺憾。

我也把阿源當成孩子般撫養(yǎng)。

可是現(xiàn)在，他同旁人有了孩子，想必也想不起來我了吧。

如此，也好。

4.

此后的一段日子，沈望再也沒有來過我宮里，而是悉心照顧著懷孕的程依依。

我也樂得自在。

每日除了喝藥就是躺在床上，有時候會躺在躺椅上曬會兒太陽。

阿源就趴在我身上，和我一起曬太陽。

可是我有時候躺著躺著，就睡著了。

流螢會派人給我從宮外尋一些新奇的東西。

她知道我入宮之前，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兒。

我正把玩著流螢為我尋來的木頭小鳥，突然有下人來報。

說是宮里要舉行國宴，招待遠道而來的風吟國的使臣，讓我去參加。

流螢有些擔憂的看著我。

“娘娘，您的身體怎么撐得住啊?！?br>
我看了鏡子中的我一眼，發(fā)絲凌亂，嘴唇蒼白，小臉上幾乎沒有了血色。

我咳嗽兩聲，對流螢說：“為我梳妝吧?！?br>
流螢皺了皺眉，很是不贊同。

“娘娘......”

我握住流螢的手，笑了笑。

“流螢，為我梳妝吧，別讓皇上等著急了?！?br>
流螢為我梳妝，用胭脂遮住了我蒼白的臉色，特地為我找了一件鮮艷的衣服換上，這樣看著氣色好點。

到了宴會上時，沈望看了一眼盛裝出席的我，欣慰的說：“倒是很少見你穿得這么鮮艷，甚是好看，以后應該多穿才是?！?br>
他身旁的程依依吃味似的瞪他一眼，沈望連忙討好似的看向她。

我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只在我的位置上落座。

在宴會上，倒是看見了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
他穿著墨綠色的長袍，一雙眼睛神秘莫測，他端著酒杯，向我敬酒。

我也微微點頭示意。

裴鈺，風吟國的將軍。

年少成名，十五歲便帶兵打仗，用兵如神。

多年前風吟國與北蕭國一戰(zhàn)，裴鈺帶兵，直逼城門外。

我?guī)е话偃送粐?，將他的軍隊重?chuàng)。

那是裴鈺帶兵以來，唯一一次失敗。

自此，風吟國沒有再攻打過北蕭國。

按理說他身份尊貴，本不用千里迢迢來到北蕭國當使臣。

他出現(xiàn)在這里，我確實有些意外。

不過，這些也同我無關了。

我聽著沈望同使臣們說著客套的話，也懶得理會。

沈望一邊敬酒，一邊為程依依布菜。

程依依甚至動也不需要動，沈望就會為她準備好所有。

我只看了一眼，便別開眼去。

只是我沒想到，裴鈺會突然開口：“聽聞北蕭國陛下重情重義，可我分明記得，當年陪在您身邊的人可不是如今身側這位美人啊?！?br>
此話一出，全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。

這話分明就是在嘲諷沈望忘恩負義、喜新厭舊。

沈望又豈能聽不出來，有些不悅的放下筷子。

“我北蕭國的事情還輪不到裴將軍置喙吧。”

裴鈺放下酒杯，臉上半點笑意也沒有，只是生硬的說：“當然，只不過還是希望北蕭國陛下不要忘了來時路，辜負舊時人才好?！?br>
沈望瞇了瞇眼，說：“自然。”

后來的飯菜，我都吃得味同嚼蠟，只等著宴席結束后，匆匆離席。

我走在御花園里散心，這是生病以來，第一次出來走走。

可是我沒想到，會遇到同樣剛離席的裴鈺。

我剛想轉身離開，裴鈺突然叫住我。

“楚將軍?！?br>
我笑了笑，說：“我已經(jīng)不再是將軍了?！?br>
裴鈺沉默片刻，突然說：“你過得不好?！?br>
我沒有說話。

裴鈺繼續(xù)說：“你要不要跟我走？”

我有些驚訝的抬起眼。

裴鈺繼續(xù)說：“自那年你帶著一百余人從我的軍隊突圍，我便新生愛慕，只不過那時候你身邊有了沈望，可是現(xiàn)在你過得并不好，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走？我也可以不當這個將軍，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。”

我笑了笑，“裴將軍還是不要說胡話了，你我并不相熟，更何況，我已經(jīng)是他人的貴妃了，這種話還是莫要再說了。”

裴鈺似乎還想說些什么，“我......”

“你們在干什么！”

身后，一聲質問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