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有女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公主殿下?！碧K清正終于開口，聲音不緊不慢，“臣斗膽說一句，您眼珠子轉(zhuǎn)了十六下?！保骸啊?？頭一下是聽見鳥叫，往窗外看了一眼。第二下到第五下，是盯著院子里那個灑掃的宮人看。，是不知在想什么，往門口的方向，第十六下是抬頭看臣的?！?。？？！？！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弧度極淺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看不出是在笑。“公主殿下，”他說，“臣知道您在想什么。您想裝困，躲過這會兒的課，跟臣第二次見你裝癡子一樣，能拖一會是一會，您這會兒躲過去了，待會兒還是要補的。拖得了一時，拖不了一世?！保骸啊?。，干干凈凈，連**都不剩的那種。
“公主殿下聰慧過人，這點道理，您應當比臣更明白。”蘇清正說著，把書往前推了推，“所以，咱們繼續(xù)”
殷臨看著他，又看看那本書，再看看他，再看看那本書。
然后她蔫了。
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縮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，小嘴撅得能掛油瓶
蘇清正看著面前的小東西委屈巴巴的模樣，心里忽然軟了一下。
他放下書，語氣緩了緩：“公主殿下把這一頁念完，臣讓您睡一刻鐘，可好？”
殷臨猛地抬起頭，眼睛刷地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蘇清正點點頭：“臣說話算話?！?br>殷臨立刻坐直了，小嘴叭叭地念起來，又快又準，跟剛才那個蔫巴巴的小團子判若兩人。
念完了，殷臨窩在榻上，懷里抱著小布老虎，沒一會，便熟睡了，蘇清正坐在一旁，手里拿著一卷書，卻沒有在看。
他在看殷臨。
睡著了的殷臨，跟醒著時完全不同。
醒著的時候，眼睛滴溜溜地轉(zhuǎn)，滿肚子的主意，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貍。
睡著了，小臉就軟下來，眉眼舒展著，呼吸輕輕的，小小的**一起一伏的，像個小兔子
正想著，殷臨忽然動了動。
小小的眉頭皺起來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了個身，把小臉埋進布老虎里。
蘇清正沒聽清，微微俯身湊近了些。
“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念了……”
原來是做夢。
夢里還在讀書呢。
蘇清正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殷臨又動了，這回不是翻身，是抽泣。
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喉嚨里發(fā)出細細的嗚咽聲
像小動物受傷時的那種聲音，輕輕的，悶悶的，讓人聽了心里一揪
蘇清正放下書，湊過去：“殿下？”
殷臨沒醒。
她陷在夢里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，眼角有淚滲出來
順著臉頰滑下去，洇進布老虎的里，小身子一抖一抖的，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
蘇清正伸出手，頓了頓，又縮回來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碰她，她是公主，他是臣子，可在她那兒，蜷著
他終于還是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那只小手。
“不怕?！彼f，聲音很低，“沒事了?！?br>殷臨動了動。
小小的手指蜷起來，握住他的手指，攥得緊緊的。
蘇清正渾身一僵。
那只手那么小，小到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。
可攥得那么緊，緊得像抓住什么救命的東西，怎么都不肯松開。
他低頭看著那只手，看著那個攥著他手指的小小拳頭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(fā)酸。
他就那么坐著，一動不動，任由她握著。
殿里靜極了。
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，一下一下，漸漸平穩(wěn)下來。
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口有腳步聲傳來。
蘇清正抬頭，看見一道明**的身影。
皇帝不知何時站在門口，正看著他們。
殷曜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手上，又落到殷臨那只攥著他手指的小手上，挑了挑眉。
蘇清正想松手，可殷臨攥得緊，他一動，她就哼唧一聲，眉頭皺起來。
他便不敢再動了。
殷曜走進來，腳步放得很輕問：“做噩夢了？”
蘇清正點頭：“是，臣已經(jīng)哄好了。”
“哄好了？”殷曜看了看他那根被攥著的手指，嘴角微微揚起，“這叫什么哄好了？是你被她扣住了?！?br>蘇清沒接話，殷曜在榻邊坐下，看著殷臨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朕這個女兒，”他說，“是個討債的。折騰完朕，現(xiàn)在又來折騰你。”
“公主殿下聰慧可愛，臣不覺得是折騰?！碧K清正平靜道。
殷曜笑著，目光又落到殷臨身上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打趣的說，“你比我像是個有女兒的”
“陛下說笑了?！碧K清**音平穩(wěn)聽不出任何異樣，“臣哪有女兒?！?br>殷曜點點頭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袍子，往外走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蘇清依舊坐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他低頭看著那只還攥著他手指的小手，看著那張睡得安穩(wěn)了的小臉，看著那濕漉漉的睫毛。
殷臨睡醒的時候，日頭已經(jīng)偏西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見蘇清正坐在旁邊，手里拿著書。
“老師，”她揉揉眼睛，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兩個時辰?！碧K清正放下書，“殿下睡得好嗎？”
殷臨想了想：“還行吧好像做夢了，記不清了。”
蘇清正點點頭，沒說什么。
殷臨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想起什么：“老師，您一直在這兒坐著？”
“是?！?br>“就干坐著？”
“看書?！?br>殷臨眨眨眼，看著他，總覺得有哪里不對，又說不上來。
蘇清正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袍：“今日的課就到這里，臣告退。”
“哦。”殷臨應了一聲，看著他往外走，忽然喊住他，“老師！”
蘇清正停住腳步，回頭。
殷臨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最后只是沖他笑了笑，奶聲奶氣道：“明天見！”
蘇清正看著那個笑容，愣了一瞬，然后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“明天見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走出殿，走過長長的宮道。
天邊的云被夕陽染成橘紅色，有風穿過，吹得他的袍角微微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