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皇陵暗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從縫隙里看出去，一個頭發(fā)全白的老嬤嬤端著盞小油燈，慢騰騰地挪進(jìn)屋。，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。杯子里還有小半杯水，涼的。，聲音啞啞的，開始動手整理床鋪。動作很慢，但很仔細(xì)。。嬤嬤手腕往上一點，袖子滑下去些，露出來一片皮膚。那片皮膚皺巴巴的，顏色很深，像是被火燎過之后留下的疤。，當(dāng)年有個貼身嬤嬤為了護(hù)主，胳膊被火燒傷。特征對得上。，眼神示意：別動，再看看。，轉(zhuǎn)身，沒往屏風(fēng)這邊來，卻對著空氣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既然來了，躲著做什么？”。。，朝屏風(fēng)這邊走過來。燈光把她滿是皺紋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“出來吧，老婆子眼睛花了，耳朵還沒聾。床底下那點灰，被動過了?！?。，從屏風(fēng)后面走了出來。，照了照兩人的臉。她的目光在蕭辰臉上停了好一會兒，又看了看秦?zé)o雙，最后嘆了口氣?！跋瘢嫦?。尤其是眼睛，跟**一個模子刻出來的?！保骸澳顷悑邒?？”
“還能有誰?！眿邒甙褵舴呕刈郎希约涸诖策呑?，指了指屋里唯一的兩張凳子，“坐吧。深更半夜跑到這死人堆里來找我，不容易。”
蕭辰?jīng)]坐，他從懷里掏出那枚“夏”字玉佩，遞過去。
嬤嬤接過來，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玉佩上的字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抖著手，從自己懷里也摸出一枚玉佩。
玉質(zhì)一樣，樣式一樣。只是上面刻的是個“玥”字。
兩枚玉佩放在一起，嚴(yán)絲合縫，拼成了一整塊。龍鳳的圖案完整了。
“這是**妹的。”嬤嬤聲音更啞了，“她叫夏月。**生她的時候，宮里已經(jīng)不太平了。這玉佩，是你爹給的，說是一對，哥哥叫夏辰，妹妹叫夏月?！?br>蕭辰感覺心口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“我妹妹……她在哪兒？”
嬤嬤搖頭，眼淚掉下來。“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那年宮里亂成一鍋粥，著火，**……我抱著你，另一個姓王的嬤嬤抱著月兒，我們分頭跑。說好了，出了宮，在城南土地廟碰頭?！?br>她抹了把臉?！翱晌业搅送恋貜R，等了三天，王嬤嬤沒來。后來我打聽到一點消息，說是有個抱孩子的嬤嬤，跟著一隊往南邊去的商隊走了。那商隊是跑南疆生意的，聽說最后要去江南。我就知道這么多。二十年了，一點音信都沒有?！?br>秦?zé)o**口問：“那王嬤嬤呢？您后來找過她嗎？”
“找過?！眿邒呖嘈?，“怎么沒找過?？扇司拖袼M(jìn)了沙子，沒了。那商隊我也托人打聽過，說是到了江南就散了，人各奔東西，哪里還找得到。”
她看向蕭辰，眼神里全是愧疚?！昂⒆樱覍Σ蛔?*，沒把月兒看好。”
蕭辰搖頭：“不怪您。能活下來，已經(jīng)不容易了?！彼D了頓，“您當(dāng)年是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活下來的？”嬤嬤接過話，“大火那晚，我胳膊被燒了，抱著你躲進(jìn)一口水缸里，僥幸沒死。后來宮里清理，把我們這些受傷的、沒死的都關(guān)在一起。是高力士那老狗來挑人，說是要處理干凈。我趁亂裝死，被扔到亂葬崗，半夜爬出來，一路要飯，最后躲到這皇陵來。這兒清靜，沒人認(rèn)識我，一躲就是二十年?！?br>她說著，從懷里又掏出一卷東西。是一張疊得很小的信箋，紙都黃了，邊角脆得厲害。
“這個，**留給我的。她那時候已經(jīng)被軟禁了，托一個信得過的小太監(jiān)偷偷帶出來給我?！眿邒甙研殴{遞給蕭辰，“**說，如果以后你能找來，就把這個給你?！?br>蕭辰接過，小心展開。借著桌上油燈的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字跡娟秀，但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忙寫就。
“辰兒，月兒，見字如面。若你們兄妹能重逢，娘死也瞑目。龍鳳佩內(nèi)藏玄機(jī)，需雙佩合一方能顯露天機(jī)。前朝密庫之方位，盡在其中。望你們平安，切莫輕涉險地。母絕筆?！?br>信很短。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，像是后來添的：“陳姐，兩個孩子，托付你了?！?br>蕭辰把信看了兩遍，遞給秦?zé)o雙。秦?zé)o雙快速掃過，眉頭皺起來?！斑@信紙……是宮里**的云紋箋。只有妃嬪以上才能用?！?br>蕭辰猛地看向陳嬤嬤。
嬤嬤點頭：“**寫這信的時候，確實是被軟禁著。關(guān)在哪兒我不知道，但肯定還在宮里某個地方。送信的小太監(jiān)沒多久也‘病故’了?！?br>屋里一下子靜下來，只有油燈燈芯噼啪響了兩聲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遠(yuǎn)遠(yuǎn)傳來咳嗽聲，還有拖沓的腳步聲。
是那個守陵的老太監(jiān)！
陳嬤嬤臉色一變，猛地站起來。“快，躲起來！”她一把拉開床板，下面居然是個黑乎乎的洞口。“進(jìn)去！別出聲！”
蕭辰和秦?zé)o雙來不及多想，趕緊鉆了進(jìn)去。洞口很窄，剛夠一個人蜷著。
嬤嬤迅速把床板合上，又拉過被子蓋好。
幾乎同時，屋門被推開了。
“陳嬤嬤？還沒睡？”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傳進(jìn)來，帶著濃重的痰音。
“就睡了。人老了，覺輕。”陳嬤嬤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半點異樣。
“我剛聽見你這屋有動靜？”
“做夢了。夢見故人。”嬤嬤嘆了口氣，“這地方，除了咱們這些老骨頭，還能有誰?！?br>老太監(jiān)嘀咕了兩句什么，腳步聲在屋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停在床邊。
蕭辰和秦?zé)o雙在床底下，屏著呼吸，動都不敢動。暗道里空間太小，兩人幾乎貼在一起。蕭辰能感覺到秦?zé)o雙身體的緊繃，也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宮里常用的熏香味道。
老太監(jiān)的腳就在床板邊上。
“你這床板，怎么有點歪？”老太監(jiān)忽然說。
蕭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陳嬤嬤的聲音響起：“年久失修了。這破屋子，哪兒都是歪的。您要是沒事，就早點回去歇著吧，明天還得早起呢。”
老太監(jiān)又站了一會兒，才慢騰騰地說：“行吧。早點睡。”腳步聲往門口去了。
門關(guān)上。腳步聲漸遠(yuǎn)。
又等了好一會兒，確定外面徹底沒動靜了，床板才被從上面掀開一條縫。
陳嬤嬤的臉出現(xiàn)在縫隙處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順著暗道一直走，能通到外面松林。出去后趕緊走，別再回來了。高力士的人，最近在查皇陵。”
蕭辰點頭：“您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我一個老婆子，他們能把我怎么樣?！眿邒甙汛舶逋耆崎_，“快走?！?br>蕭辰和秦?zé)o雙從暗道里爬出來。陳嬤嬤把那半枚“玥”字玉佩塞給秦?zé)o雙，又把那封信塞回蕭辰手里。“拿好。快走。”
兩人不敢再耽擱，彎腰鉆進(jìn)暗道。嬤嬤在后面把床板合上。
暗道里黑得很，只能摸著墻壁往前走?？諝饫镉泄赏列任逗兔刮丁Ｗ吡舜蟾乓混南銜r間，前面透進(jìn)來一點微弱的光。
是個出口，被枯藤和雜草擋著。
蕭辰扒開枯藤，先鉆出去。外面是一片松林，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了。
秦?zé)o雙跟著出來，兩人都松了口氣。
秦?zé)o雙攤開手，掌心躺著那半枚“玥”字玉佩?！斑@個我先收著。宮里查東西，我比你有路子。江南商隊那條線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蕭辰把生母的信箋仔細(xì)折好，貼身藏進(jìn)懷里最里層?！昂??！?br>“信上說的密庫……”秦?zé)o雙看向他。
“雙佩合一才能知道在哪兒?！笔挸秸f，“現(xiàn)在急也沒用?！?br>秦?zé)o雙點頭?！跋然貙m。高力士在查皇陵，我們在這兒待久了不安全?！?br>兩人借著晨霧和樹林的掩護(hù)，往皇陵外走。走到林子邊緣，已經(jīng)能看到遠(yuǎn)處宮墻的輪廓。
秦?zé)o雙停下腳步，看著蕭辰：“回去后，一切照常。我去查江南的線索，你……繼續(xù)留在高力士眼皮底下，一切小心?！?br>蕭辰嗯了一聲。
兩人分開，一前一后，隱入漸漸亮起的天光里。
司禮監(jiān)值房。
高力士坐在太師椅里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。
下面跪著個小太監(jiān)，頭埋得很低。
“藏書閣里里外外，都翻遍了？”高力士問，聲音慢悠悠的。
“回**，翻遍了。所有冊子，所有角落，連老鼠洞都掏了。沒……沒找到可疑的東西?！毙√O(jiān)聲音發(fā)顫。
“人呢？當(dāng)晚進(jìn)出的人，都查清楚了？”
“查清楚了。長公主殿下確實是去找詩集的，蘇才人陪同。值守太監(jiān)的記錄也對得上。其他人……沒發(fā)現(xiàn)異常?！?br>高力士不說話了。
值房里靜得嚇人。小太監(jiān)額頭抵著地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高力士才開口：“皇陵那邊，最近有什么動靜？”
小太監(jiān)一愣，沒想到**突然問這個?！盎柿辍€是老樣子。幾個老太監(jiān)老嬤嬤守著，平時沒什么人去?！?br>“沒什么人去？”高力士冷笑，“先帝忌日剛過，祭掃的人不是剛回來？”
“是……是。祭掃隊伍是回來了，一切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高力士站起來，走到小太監(jiān)面前，低頭看著他，“我讓你查冷宮附近，你查了?，F(xiàn)在，去查皇陵。所有守陵的人，一個一個給我查清楚。他們什么時候來的，以前在哪兒當(dāng)差，家里還有什么人。三天，我要看到詳細(xì)的冊子?！?br>小太監(jiān)趕緊磕頭：“是！**！奴才這就去辦！”
“滾吧?！?br>小太監(jiān)連滾爬爬地出去了。
高力士走回椅子邊，沒坐下。他盯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，眼神陰沉。
藏書閣沒找到東西。冷宮那邊也沒發(fā)現(xiàn)什么。
但直覺告訴他，不對勁。
宮里肯定有老鼠，在挖二十年前的舊事。而且這老鼠，藏得很深。
皇陵……那里清靜，偏僻，最適合藏東西，也最適合**。
他倒要看看，是誰在跟他玩這把戲。
藏書閣里，蘇月容抱著一摞舊檔，輕輕放在架子上。
她揉了揉發(fā)酸的手腕，抬眼看了看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蕭辰和長公主，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回來了吧？
皇陵那邊，不知道順不順利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(xù)整理那些泛黃的冊子。手指拂過紙頁，灰塵在晨光里輕輕飛舞。
高力士的人，這幾天來得更勤了。
得再小心點才行。
她這么想著，把手里一本冊子塞回架子深處。那冊子的封皮上，寫著“永和十年內(nèi)務(wù)府調(diào)撥錄”。
里面有一頁，被人輕輕折了一個角。
折角的那一行，記錄著一批藥材和布匹的調(diào)撥，目的地是……江南織造局。
蘇月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把冊子合攏，推進(jìn)書架最里面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拿起雞毛撣子，開始撣架子上的灰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和平時沒什么兩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