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二次出現(xi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。陸硯舟的話，周婉清的臉，銀行的催款短信，攪在一起，像一鍋煮糊了的粥。，她起來喝了一杯水，又躺回去。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小時，最后拿起手機翻了翻。蘇糖發(fā)了三條消息，她沒回。甜品大賽的群里有人說獎金發(fā)放流程要走一個月，她看了更煩了。（一個月。貸款還有十九天到期，等不了。），閉上眼睛數(shù)羊。數(shù)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時候，終于睡著了。，鬧鐘響了。，頭有點沉。她洗了臉，扎了個馬尾，換了件干凈的衛(wèi)衣，出門了。。卷簾門拉上去，她發(fā)現(xiàn)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紙袋。，打開一看——里面是一盒牛奶，兩盒馬斯卡彭奶酪，還有一張紙條。，只寫了一行字：今天的布丁多做一份。。字寫得很好，橫平豎直，像印刷體，但比印刷體有力。（他什么時候放的？昨晚？今天早上？），塞進口袋里，沒扔。，系圍裙，開始準(zhǔn)備。馬斯卡彭奶酪拿出來回溫，牛奶倒進鍋里小火加熱，雞蛋分離，蛋黃和糖攪拌均勻。。不是一碗，是六碗。
（多的可以賣，反正材料是他送的。）
十點的時候，門上的風(fēng)鈴響了。
陸硯舟走進來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，里面是白色襯衫，沒打領(lǐng)帶。頭發(fā)比昨天整齊一點，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看起來還是沒睡好。
“來了？”林念初頭也沒抬。
“嗯?！?br>“布丁在展示柜里，自己拿?！?br>陸硯舟走到展示柜前，打開柜門，端了一碗布丁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吃得很慢。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在品什么東西。
林念初假裝在做蛋糕，實際上一直在偷偷看他。
（他吃東西的樣子倒是挺斯文的，不像那些吃相難看的客人。）
“你看什么？”陸硯舟突然抬頭。
林念初被抓了個正著，臉有點熱，但硬撐著沒躲：“我看你有沒有給錢。”
陸硯舟嘴角動了一下，拿起手機掃碼。
林念初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到賬五十塊。
“又給多了?！?br>“布丁值這個價?！?br>“你上次也說值這個價，然后我看了你的財務(wù)報表，你一碗布丁才賣十二?！?br>陸硯舟放下勺子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財務(wù)報表？”
林念初噎了一下。
（完了，說漏嘴了。）
“江辰上次來的時候，把文件袋落在桌上了?！彼f，“我翻了一下?！?br>“那不是落下的，是故意留的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陸硯舟看著她：“我想讓你知道，我對你是透明的。**方案、估值邏輯、財務(wù)數(shù)據(jù)，全在那里。你想看什么都能看到?！?br>林念初皺了皺眉：“你就不怕我把商業(yè)機密賣給別人？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不會?！?br>“所以我不怕?！?br>林念初被他說得有點接不上話。她轉(zhuǎn)身去洗鍋，把后背對著他。
（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很怪。明明是來**的，卻搞得像在表白。不對，不是表白，是……信任？我們才認識幾天，他憑什么信任我？）
“陸總，你每天來我這里坐著，你公司的人不說閑話？”
“他們不敢?！?br>“那陸景琛呢？你弟弟也不說？”
陸硯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陸景琛？”
“上次他來找過我?！绷帜畛蹀D(zhuǎn)過身，靠在操作臺上，手里拿著抹布，“他說他可以幫我做大，還說你的條件不夠好?！?br>陸硯舟的表情沒變，但眼神沉了一點。
“他來找你，說了什么具體內(nèi)容？”
“他說他可以給我投資，幫我開店，品牌名歸我?！?br>“條件呢？”
“沒細說，讓我考慮考慮?！?br>陸硯舟放下勺子，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一個頭，低頭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林念初，我說一句話，你記住?！?br>“什么話？”
“不要信他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陸景琛這個人，答應(yīng)的事從來做不到。他說幫你做大，最后你會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什么都沒了?！?br>林念初看著他的眼睛。很近，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和他的矛盾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?！彼f。
“本來沒關(guān)系。”陸硯舟說，“但從他找你的那一刻起，就有了。”
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回到座位上，繼續(xù)吃布丁。
林念初站在操作臺前，心跳有點快。
（他是在擔(dān)心我，還是在警告我？）
中午的時候，蘇糖來了。她抱著一大束繡球花，藍的紫的白的，擠在一起，把半個門都擋住了。
“讓一讓讓一讓，花來了！”蘇糖的聲音從花后面?zhèn)鞒鰜怼?br>林念初趕緊過去接了一把，把花放在地上。
蘇糖喘了口氣，抬頭看到角落里的陸硯舟，嘴張成了一個O型。
“他還在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每天都來？”
“嗯?！?br>蘇糖把林念初拉到操作臺后面，壓低聲音：“念念，你跟我說實話，你們倆到底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沒有關(guān)系。他想**我的店，我不同意，他就天天來坐著?！?br>“你信嗎？”蘇糖盯著她的眼睛。
林念初沒回答。
“你看看你。”蘇糖指了指她的臉，“你臉紅了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有。從耳朵根紅到脖子。”
林念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確實有點熱。
（蘇糖這個人，眼睛**了。）
“陸總！”蘇糖突然提高音量，朝陸硯舟喊了一句，“你覺得我們家念念做的布丁怎么樣？”
陸硯舟抬頭看了蘇糖一眼，然后看了看林念初。
“好吃。”
“只是好吃？”
陸硯舟沉默了兩秒，說：“我吃過很多甜品。米其林三星的，**老字號的，法國百年名店的。都沒有她做的好吃?！?br>蘇糖轉(zhuǎn)頭看向林念初，眼神里寫滿了“你看你看”。
林念初不知道該說什么，低頭去整理那些繡球花。
蘇糖走了之后，店里來了幾個客人。兩個女孩點了提拉米蘇和氣泡水，坐在靠墻的位置**。一個中年男人進來買了一杯美式，端走就出去了——那杯美式他倒是喝了，不像某人。
陸硯舟一直坐到下午兩點，才站起來準(zhǔn)備走。
“明天還來？”林念初問。
“來。”
“你不膩嗎？”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做的甜品，不會膩?！?br>他說完就走了，風(fēng)鈴響了一聲。
林念初站在原地，拿著抹布的手垂在身側(cè)。
（他到底會不會說人話？每句話都讓人不知道怎么接。）
下午四點，店里沒人的時候，林念初拿出本子又開始算賬。
貸款五十萬，她手里八萬三，蘇糖愿意借十五萬，那就是二十三萬三。還差二十六萬七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甜品大賽的群，找到主辦方的****，打了一個電話。
“喂，**，我是上次甜品大賽的選手林念初，想問一下獎金的發(fā)放時間?！?br>“林小姐**，獎金我們這邊在走流程，預(yù)計下個月中旬到賬?！?br>“能不能加急？我這邊比較急用錢?！?br>“抱歉，這是公司財務(wù)的統(tǒng)一流程，沒辦法加急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念初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（下個月中旬，貸款二十八號到期，差了大半個月。）
她拿起筆，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：找誰借？
寫了劃，劃了寫，最后一個人的名字停在紙上——陸硯舟。
她看著這個名字，看了幾秒，然后用力劃掉了。
（不行。找他借錢，跟把店賣給他有什么區(qū)別？）
她把本子合上，塞進抽屜里。
晚上七點，林念初準(zhǔn)備關(guān)門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是陸硯舟發(fā)來的消息。
陸硯舟：今天布丁做了幾碗？
林念初：六碗。
陸硯舟：賣了幾碗？
林念初：一碗。你吃的那碗。
陸硯舟：剩下的呢？
林念初：在冰箱里。
陸硯舟：別扔，我明天來吃。
林念初：布丁隔夜不好吃。
陸硯舟：你做的隔夜也好吃。
林念初看著這條消息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不知道該回什么。
她打了一行字“你到底什么時候才不來”，刪掉了。又打了一行“你這個人真的很煩”，也刪掉了。最后她什么都沒回，把手機揣進口袋，關(guān)燈，鎖門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夜風(fēng)吹在臉上有點涼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，被路燈拉得很長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她拿出來看——陸硯舟發(fā)了一張照片。是那碗布丁，放在他的辦公桌上，旁邊是一摞厚厚的文件。
陸硯舟：加班。吃完了。
林念初看著那張照片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（這個人，加班還拍照片給她看，什么意思？）
她沒回復(fù)，但走路的步子輕了一點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