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十年后。
我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女。
父皇的身體已經(jīng)徹底垮了。
這些年亂吃偏方掏空了底子,如今連床都下不了。
今日這場冊封大典,是太醫(yī)用了三根百年老參,才把他從榻上撐起來的。
朝堂上的大權(quán),一半落在了外祖父手里,一半被我握在掌心。
冊封禮畢,我換下朝服回到寢殿,還沒來得及喝口水,貴妃宮里的小太監(jiān)就跪在了門外。
“殿下,貴妃娘娘又犯了眼疾,疼得直哭,求殿下過去看看?!?br>
我放下茶盞,起身整了整衣襟。
“走吧?!?br>
孟青衣的寢殿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。
她躺在榻上,一條濕帕子蓋著眼睛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聽見我的腳步聲,她立刻伸出手來,在空中胡亂摸索。
“寶兒?是寶兒嗎?”
我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又涼又瘦。
“母妃,兒臣在?!?br>
她一把攥緊我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。
帕子下面滲出渾濁的淚水,沿著太陽穴淌進鬢發(fā)里。
“寶兒,母妃的眼睛好疼……這幾日越發(fā)看不清了……太醫(yī)來了好幾撥,都說無藥可醫(yī)……”
她的聲音又細(xì)又弱,帶著哭腔,像極了當(dāng)年在父皇面前裝柔弱的樣子。
只不過這一次,她不是在裝。
我坐在床邊,慢條斯理地替她掖好被子。
“母妃莫怕,兒臣已經(jīng)命人去尋天下名醫(yī)了?!?br>
她看不見我臉上的冷笑。
“寶兒……”孟青衣突然收起了哭腔,聲音里帶上了認(rèn)真。
“今日冊封,母妃沒能到場,心里過意不去?!?br>
“可你得記得,這些年若不是母妃當(dāng)年護著你,你哪能有今天?”
我垂下眼簾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枯瘦的手背。
“母妃說的是?!?br>
我微微一笑。
“這些年,兒臣一直記得清清楚楚?!?br>
她滿意地嘆了口氣,終于松開我的手,往枕頭里靠了靠。
我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就看見外祖父站在廊下等著。
十年宰輔,養(yǎng)出了一身的富貴氣,也養(yǎng)肥了一身的**。
“殿下?!彼麥惿蟻?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今日朝堂上,御史大夫當(dāng)著百官的面**老臣,說老臣貪墨了去年河?xùn)|的賑災(zāi)銀兩三十萬兩,還……還說老臣在清河郡私設(shè)鐵坊?!?br>
他說到后面,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私設(shè)鐵坊,就是私造兵器。
這個罪名一旦坐實,是要誅九族的。
“皇上那邊看到折子了嗎?”
我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來,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,慢悠悠吹了吹茶沫。
“外祖父放心。”我抬眼看他,語氣云淡風(fēng)輕。
“父皇病重,已有三月不曾親自閱折。朝中大小事務(wù),折子都是本宮在批。”
外祖父的肩膀明顯松了下來。
“御史大夫年紀(jì)大了?!?br>
我低頭抿了一口茶,頓了頓。
“也該告老還鄉(xiāng)了?!?br>
外祖父臉上的褶子瞬間舒展開來:“還是殿下向著孟家?!?br>
“等殿下**,孟家上下,定當(dāng)肝腦涂地,為殿下赴湯蹈火!”
我看著他那張貪婪到骨子里的臉,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。
肝腦涂地?快了。
外祖父走后,我獨自坐在廊下,看著天邊一點點暗下去。
這十年里,我替外祖父遮掩,替這個腐朽的皇室維持著最后一絲體面。
沒人知道我在暗中做了什么。
當(dāng)年那些被孟青衣收買的太監(jiān)宮女,我花了三年時間,一個個找出來。
有的威逼,有的利誘,有的直接拿住了把柄。
后來我又花了五年,在朝中暗暗布局。
拉攏寒門出身的官員,扶持清流御史,把孟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(dāng)一點點搜集起來,整理成冊。
私吞賑災(zāi)銀兩,買賣官職,霸占良田,草菅人命,私造兵器。
樁樁件件,證據(jù)確鑿,****,足以抄家**。
最后兩年,我把城防營,禁衛(wèi)軍,京畿守備,全部換成了自己的人。
是時候收網(wǎng)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