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屋里的秦飛燕早就被吵醒了,此刻她正不耐煩地捂著耳朵。
聽見真要叫她起來去鉆林子找那個討厭的秦夢秋,她滿心不情愿。
秦飛燕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出來,嘴里還不住地抱怨:“真煩人!大清早的,竟會添麻煩。早點死外邊不就好了……”
秦夢荷立馬死死的盯著她。
王氏拉了拉秦飛燕的袖子,秦飛燕才忿忿不平的閉了嘴。
秦小寶倒是覺得新奇,迷迷糊糊被拉起來,還有點興奮。
很快,一家人都動了起來。
王氏打頭,秦來福拿著棍子和一個舊手電筒,田玉芝不情不愿地跟著,秦飛燕滿臉煩躁,秦小寶**眼睛。
秦夢荷走在前面帶路,依舊是一副失魂落魄、焦急萬分的樣子,不斷的指著方向。
一行人吵吵嚷嚷,急匆匆地朝村外還有些黑的山路走去,腳步聲和零星的話語聲漸漸遠去,融入凌晨的霧氣里。
而在秦家房屋后,一個矮小纖細的身影,一直緊貼著土墻根,屏息凝神地聽著里面的動靜。
直到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,又等了一小會兒,確定再無聲響,這個身影才像只靈巧的小貓咪,從屋后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繞了出來。
正是本該“被狼叼走”的秦夢秋。
她小臉緊繃,眼神里帶著緊張,但更多的是一種執(zhí)行任務(wù)的認真。
秦夢秋她輕輕走到秦家大門前。
剛才王氏他們離開時,只是虛掩了門,并未上閂。
秦夢秋伸出小手,用力推開一條縫,側(cè)身擠了進去,反手又將門輕輕掩上,但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。
院子里空蕩蕩的。
月光透過云隙,灑下清冷的光。
秦夢秋目標(biāo)明確。
她按照姐姐之前反復(fù)叮囑的,踮著腳,快速走到王氏那間屋的門邊。
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秦夢秋輕手輕腳地挪進王氏黑黢黢的屋里,心怦怦直跳,像揣了只不聽話的小兔子。
她不敢點燈,只借著窗外透進來那點灰蒙蒙的天光,努力睜大眼睛看。
姐姐說,錢很可能被奶奶藏在衣柜的夾層,或者枕頭芯里。
她先摸了摸炕上那個硬邦邦的枕頭,鼓鼓囊囊的,捏了捏,里面好像是些舊棉絮和碎布頭,不像有錢。
她又去拉那個舊衣柜的抽屜。
第一個抽屜上了把小鎖,拽不動。
第二個沒鎖,輕輕一拉就開了,里面只有些亂七八糟的針線、頂針和幾根舊發(fā)繩,沒有別的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秦夢秋有些著急了,鼻尖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。
她想起姐姐反復(fù)叮囑的話:“找最可能藏要緊東西的地方?!?br>她的目光移到衣柜頂上。
那里摞著兩床厚重的舊被褥,用破布單子蓋著防灰。
她搬來屋里唯一那張小木凳,踩了上去。
凳子有點晃,她趕緊扶住柜子邊沿,穩(wěn)住身子,然后伸出小手,在那摞被褥中間仔細地摸索。
被褥很厚,她的手伸進去費力地掏了半天,除了摸到粗糙的布面和有些受潮發(fā)硬的棉絮,什么也沒找到。
難道姐姐猜錯了?
或者奶奶把錢藏到別處去了?
秦夢秋蹲在凳子上,心里有些發(fā)慌。
要是完不成姐姐交給的任務(wù)怎么辦?
她們以后在路上可更需要錢啊。
她不甘心地又掃視著屋子。
忽然,她發(fā)現(xiàn)衣柜靠墻的那一側(cè),靠近地面的地方,墻面的顏色似乎有點不一樣。
其他地方都是黃泥抹的墻,粗糙不平,但那里……
好像有一條不太明顯的、筆直的縫隙,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秦夢秋心里一喜,從凳子上下來,走到衣柜旁,蹲下身仔細瞧。
沒錯,是條縫,有一根手指頭那么寬。
她試著用手指摳了摳邊緣,有細微的泥土屑掉下來。
她心里一動,雙手抵住沉重的衣柜側(cè)面,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推。
衣柜發(fā)出沉悶的嘎吱聲,挪開了一條縫,足夠她側(cè)身擠進去看。
后面墻上,果然有一塊磚是松動的!
秦夢秋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屏住呼吸,回頭側(cè)著耳朵聽了聽院子里的動靜。
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狗叫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塊泥磚一點一點抽了出來,墻上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。
洞里放著一個深色的木盒子。
秦夢秋費力地把盒子掏出來,抱在懷里。
盒子沉甸甸的,上面掛著一把小銅鎖。
鑰匙呢?
哪里有鑰匙?
她著急地四處看了看。
“肯定是被奶奶拿走了!”秦夢秋有些喪氣。
王氏那么精明的人,鑰匙很有可能隨身攜帶,或者藏在什么隱秘的地方。
但現(xiàn)在,根本沒時間慢慢找鑰匙在哪里了。
秦夢秋咬了咬嘴唇,把盒子放在地上,轉(zhuǎn)身搬起剛才那個小木凳。
她深吸一口氣,閉著眼用力朝盒子的鎖扣位置砸了下去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秦夢秋嚇得縮了縮脖子,又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。
還好,沒什么異常。
她松了一口氣,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木盒子被砸開了一個角,鎖扣歪了。
她趕緊放下凳子,手有些發(fā)抖地掀開盒蓋。
里面放著一些卷起來的錢,有零有整,還有一個小本子。
她拿起本子借著微光一看,眼眶立刻就熱了。
封面上“**烈士證明書”幾個字,她認得。
姐姐以前偷偷拿出來給她看過,告訴她,這是爸爸留下的,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,可惜被奶奶收走了。
而盒子里的這些錢……
姐姐說過,爸爸犧牲后,**發(fā)過一筆撫恤金,但她們姐妹一分都沒見過。
“這都是我爸爸的東西!”
秦夢秋小聲地、堅定地對自己說,仿佛在給自己打氣,“姐姐說了,我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。別人的,我們才不要!”
她快速的盒子里所有的錢和那本烈士證拿出來,又從旁邊扯過一塊舊包袱皮,仔細的包好,緊緊抱在懷里。
做完這些,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這才感覺到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。
她躡手躡腳地走出王氏的屋子,帶上門。
經(jīng)過秦飛燕那間屋的窗戶時,她停下腳步,嘟著嘴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只是這一眼,秦夢秋有些猶豫了,面露掙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