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論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下之中，儒門圣地。，沒有宗門的森嚴(yán)壁壘，有的是一座座書院、一座座藏書樓、一座座講經(jīng)臺。儒門以“教化”為根本，不追求長生，不追求神通，追求的是“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圣繼絕學(xué)，為萬世開太平”。，有異曲同工之妙。。這里的空氣里都彌漫著墨香和書卷氣，街上走著的不是御劍飛行的修士，而是捧著書本搖頭晃腦的學(xué)子。茶樓里討論的不是功法秘籍，而是經(jīng)史子集。甚至連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，都能隨口引用幾句《論語》。?！拔乙ズ馕臅赫椅夷赣H，”陳雨瀟說，“你呢？”，微微皺眉。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——太多情緒了，各種顏色的情感像潮水一樣涌過來，讓他覺得窒息。“隨便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那……后會有期？”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人群。，忽然覺得有些悵然。三天的同行不算長，但馬冰這個人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他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東西——明明對一切都漠不關(guān)心，卻會在深夜把床讓給一個陌生人；明明說自己什么都不在乎，卻把一個烤紅薯吃得干干凈凈。。。，轉(zhuǎn)身朝衡文書院的方向走去。，中州三大書院之一，坐落在城東的蒼梧山上。書院依山而建，層層疊疊，白墻黛瓦，松柏掩映。山門前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著四個大字：“格物致知?！?br>陳雨瀟拾級而上，走到山門前，被兩個守門的學(xué)子攔住了。
“來者何人？”
“陳雨瀟，求見衡文先生?！?br>“可有拜帖？”
“沒有。但你跟她說她女兒來了就行?！?br>兩個學(xué)子對視一眼，其中一個面露難色：“衡文先生正在授課，不見外客——”
“我不是外客，我是她女兒?！?br>兩個學(xué)子瞪大了眼睛。衡文先生有女兒？他們在這里求學(xué)三年了，從來沒聽說過。
正在這時，一個溫潤的聲音從山門內(nèi)傳來：“讓她進來?！?br>兩個學(xué)子連忙讓開。陳雨瀟走進山門，看見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女子站在石階上，手持一卷書，面容清雅，眉目間有一種沉靜的、經(jīng)年累月積淀下來的智慧。她看起來很年輕——儒門圣人，修為雖不以長生為務(wù)，但駐顏有術(shù)并非難事——但她的眼睛里有歲月的痕跡，那種通透的、洞明世事的目光，不是年輕人能有的。
這就是蘇衡之，儒門三大圣人之一，衡文先生。
陳雨瀟快步走上前，在母親面前站定。
“娘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蘇衡之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。從頭發(fā)到衣袍，從衣袍到鞋子，從鞋子到她背后的劍。她的目光是審視的，但也是溫柔的。
“瘦了?！碧K衡之說。
“在外面跑，難免的?！?br>“進來吧。我有話跟你說?！?br>蘇衡之的書房在書院最高處，推開窗可以看見整個中州城的全貌。書房里三面都是書架，從地板到天花板，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娜菚郎蠑傊痪頉]寫完的文章，墨跡未干。
陳雨瀟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蘇衡之給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爹還好嗎？”蘇衡之問。
“老樣子。冷冰冰的，不怎么說話?！?br>蘇衡之微微嘆了口氣。
“他把你帶得很好?！?br>“是我自己長大的，”陳雨瀟笑了笑，“他就是個**板?！?br>蘇衡之沒有笑。她看著女兒，目光里有一種復(fù)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東西。
“雨瀟，我叫你來，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修仙界要變了?！?br>陳雨瀟端茶的手停住了。
蘇衡之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，展開來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蠅頭小字。陳雨瀟湊過去看，是一份情報匯總——儒門在中原各地都有耳目，情報網(wǎng)比任何宗門都龐大。
“最近三年，修仙界各地出現(xiàn)了多起異常事件，”蘇衡之指著竹簡上的條目，“南疆的妖獸**頻率增加了三倍，東海的靈脈出現(xiàn)了不明原因的枯竭，西漠的沙漠在擴張，吞噬了三個綠洲。北域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北域的寒淵，在融化?！?br>陳雨瀟的心沉了一下。寒淵是北域的靈脈之根，如果寒淵融化，整個北域的靈氣都會受到影響。而天樞宗就在北域。
“這些事件之間有什么聯(lián)系嗎？”她問。
“有?！碧K衡之取出一張地圖，上面標(biāo)注了所有異常事件的發(fā)生地點，用紅線連起來——那些紅線組成了一個圖案，像一個巨大的陣法。
“有人在布陣?！标愑隇t看出來了。
“對。一個覆蓋整個修仙界的超級大陣，陣眼在——”
蘇衡之的手指落在地圖的正中央，中州。
“在這里？”
“不，在中州地下的‘天淵’。天淵是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空間裂隙，連接著此界與混沌虛空。如果有人在天淵布陣，引動混沌之力灌入此界，整個天下——修仙界和凡間——都會被摧毀?！?br>陳雨瀟的瞳孔驟縮。
“誰在布陣？”
“還不知道。但能布下這種規(guī)模的陣法，絕非一人之力。背后一定有一個龐大的勢力，甚至可能是——”
蘇衡之沒有說下去，但陳雨瀟懂了。
甚至可能是某個隱世不出的上古宗門，或者某個沉寂了千萬年的太古存在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陳雨瀟問。
蘇衡之看著她，目光里有一種驕傲，也有一種心疼。
“我需要你去查。去天淵，去北域，去所有出現(xiàn)異常的地方，查清楚這個陣法的來龍去脈，找到布陣的人，阻止他。”
“好?！?br>“但是雨瀟，”蘇衡之握住她的手，“這件事很危險。比你以前經(jīng)歷過的任何事都危險。你可能——”
“我知道?！标愑隇t反握住母親的手，她的手很暖，指尖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?！澳铮踢^我，讀書明理，做一個好人。好人該做的事，再危險也要做。”
蘇衡之的眼眶紅了。
她低下頭，用袖子按了按眼角，然后抬起頭，恢復(fù)了衡文先生的從容與端莊。
“我為你準(zhǔn)備了一些東西?！彼叩綍芎竺?，打開一個暗格，取出一枚玉佩和一卷帛書。
“這枚玉佩是儒門的‘文心印’，佩戴它可以抵御心魔入侵，關(guān)鍵時刻能保你一命。這卷帛**載的是上古陣法的破解之法，你拿去好好研讀。”
陳雨瀟接過玉佩和帛書，鄭重地收好。
“還有，”蘇衡之猶豫了一下，“你父親那邊……你最好也去見見他。這件事，他可能知道些什么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他修無情道，而無情道的根源——就是天淵?！?br>陳雨瀟愣住了。
無情道的根源在天淵？這是什么意思？
蘇衡之沒有繼續(xù)解釋，只是說：“去問你父親吧。他會告訴你的?！?br>陳雨瀟在衡文書院住了三天。
這三天里，她一邊研讀帛書上的陣法知識，一邊和蘇衡之討論天下大勢。她了解到，修仙界目前的主要勢力分為四極——東海的蓬萊閣，南疆的萬妖谷，西漠的金剛禪寺，北域的天樞宗。四極之下，還有中州的儒門、各地的散修聯(lián)盟、以及一些中小宗門。
四極之間關(guān)系微妙，既有合作也有競爭，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。如果天淵的陣法真的啟動，這個平衡將被徹底打破。
第三天傍晚，陳雨瀟在書院的藏經(jīng)閣里翻找資料時，意外地遇見了一個人。
那人坐在藏經(jīng)閣的角落里，面前堆了一摞比他還高的書，正埋頭苦讀。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儒衫，頭發(fā)用一根木簪子束著，面容清瘦，顴骨略高，眼睛不大但很亮，像兩顆被擦亮的銅釘。
他看得太入神了，以至于陳雨瀟走到他身邊他都沒察覺。
“請問——”
“??！”那人嚇得跳起來，腦袋撞上了頭頂?shù)臅?，“哐?dāng)”一聲，幾本書掉下來砸在他頭上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，”陳雨瀟連忙幫他撿書，“我不是故意嚇你的?！?br>那人**腦袋，齜牙咧嘴地看著她。他長得不算好看，但有一種樸實的、讓人安心的氣質(zhì)，像鄉(xiāng)下田埂上的一棵白楊樹，不漂亮，但挺拔。
“你是……新來的學(xué)子？”他問。
“不是，我是來找人的。你是這里的學(xué)生？”
“對，我叫沈懷瑾，在書院讀了兩年了?！彼贿呎f一邊把書整理好，動作很利落，看得出來是個做事有條理的人。
“陳雨瀟?！?br>“陳雨瀟？”沈懷瑾愣了一下，“你和衡文先生——”
“她是我母親?！?br>沈懷瑾瞪大了眼睛，然后“撲通”一聲站起來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：“原來是先生之女，失敬失敬！”
“別別別，”陳雨瀟連忙擺手，“你這樣就太見外了。我就是個練劍的，不是什么大人物。”
沈懷瑾直起身來，撓了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那個……陳姑娘——”
“叫我雨瀟就行?！?br>“雨瀟，”沈懷瑾試著叫了一聲，耳根微微泛紅，“你來藏經(jīng)閣是找什么書嗎？我對這里的藏書很熟悉，可以幫你找。”
“我在找關(guān)于上古陣法的書。”
沈懷瑾的眼睛亮了。
“上古陣法？我對這個很感興趣！”他轉(zhuǎn)身從書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，“你看，這是我整理的關(guān)于上古陣法的筆記。我從各種古籍里摘錄了所有關(guān)于陣法的記載，按年代和類型分類，還畫了示意圖——”
他翻開筆記，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，旁邊還畫著各種陣法的圖解，工整細致，一絲不茍。陳雨瀟翻了幾頁，發(fā)現(xiàn)這個人的陣法造詣遠**的年齡——他不僅熟悉各種已知的陣法，還對一些失傳的上古陣法有獨到的見解。
“你好厲害?！标愑隇t由衷地贊嘆。
沈懷瑾的臉“唰”地紅了，紅到了脖子根。
“沒、沒有啦，就是喜歡琢磨這些東西……”
“你研究上古陣法多久了？”
“從十四歲開始，到現(xiàn)在六年了。我小時候在山里撿到一塊刻有陣紋的石頭，覺得那些線條特別美，就迷上了。后來聽說衡文書院有關(guān)于上古陣法的藏書，就千里迢迢跑來求學(xué)。”
“你家里人不反對嗎？”
沈懷瑾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我家里……沒什么人。爹娘走得早，我是被我叔叔養(yǎng)大的。叔叔是個樵夫，供不起我讀書，我就自己砍柴賣錢攢路費。攢了三年，才湊夠從中州到這里的盤纏?！?br>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——一種被生活打磨過但沒有被磨滅的光。那是一種對知識的、純粹的、近乎虔誠的熱愛。
陳雨瀟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了一句話——“君子如珩，瑕不掩瑜?！?br>“沈懷瑾，”她說，“你愿不愿意幫我一個忙？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我要去調(diào)查一個很大的陣法，需要一個人幫我分析和破解。你是這方面的專家，如果你愿意的話——”
“我愿意！”沈懷瑾幾乎是脫口而出，然后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，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“我的意思是……能幫上忙的話，我很樂意?！?br>陳雨瀟笑了。
“那就這么說定了。明天出發(fā)，今晚好好休息?！?br>“明天？！”沈懷瑾瞪大了眼睛，“這么快？”
“事情緊急，不能耽擱。怎么，你有問題嗎？”
“沒有沒有，我就是……得收拾一下東西?！彼皖^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比人還高的書，面露難色，“這些書不能帶走，我得把重要的內(nèi)容抄下來……”
“抄重點就行，不用全帶。”
“可是每一本都是重點啊……”
陳雨瀟：“……”
她忽然覺得，帶上沈懷瑾可能是個正確的決定，但這個決定的后遺癥大概會很麻煩。